“没有!”
谢殊矢口否认。
他真弄不明白,聂涯的思维究竟是如何跳跃,才能猜的这么准。
当年,柳庭玉将自己送到安全区后立即折返,除了鲍特琳院长,没有任何人知道。
鲍院长早就回国了。
小哥的事情,绝对不能承认。
至少是现在,不能承认。
聂涯刚恢复记忆。
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短短数日城破家亡,这谁能受得了。
他不像谢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安全区,除了被空投炸,让刀砍,外加金南那一子弹外,没吃什么苦头。
他可没进去安全区。
身后还跟着一群刚刚攻城掠池,在气焰正盛时被杀掉同伴,抢夺衣服,满城溜的团团转,正恼羞成怒的日本士兵。
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失忆尚未可知。
但接受需要时间。
聂涯并没有什么好身体。
万一突然知道小哥是因为回去找他才失踪,刺激过头容易直接晕死过去可就糟了。
绝对不行。
想到这,谢殊斩钉截铁地重复:
“没有。”
聂涯走在谢殊身后,目之所及,是少年虚握的手心,他盯了两秒钟,继续问:
“地道口有密码,没有庭玉带着,你怎么进安全区?”
“小哥告诉我密码了。”
谢殊右手搭在轮椅手柄上,四指弯曲,盖住内勾的拇指。
他并未注意到身后人的视线,身体放松极了,靠着椅背,连扯谎都扯的漫不经心。
“我今天不想说这些,换个话题吧,晚上吃饭了吗?”
“......”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空气安静两秒钟,就在谢殊昏昏欲睡之际,身后飘来一道极淡的声音:
“地道口根本没上锁,还有......”
轮椅在原地旋了个半圆,聂涯蹲下身,抓住谢殊的手,直视对方突然慌张右瞥的眸光。
“弟弟。”
“你旁边,是站了一个人吗?”
“......”
今晚的聂涯有些过于咄咄逼人了。
浑浊的大脑渐渐清醒。
谢殊终于睁开眼,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没有别人。”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想聊这些。”
青石板路上,黑色的影子在地面拉的很长。
“骨碌碌——”
马丁靴蹬向地面,轮椅顺着惯性后滑,拉开与聂涯的距离,旋即转动背向对方。
谢殊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停车场走。
这天可不能聊了。
句句都是让他心虚的话,记忆恢复脑子也开智了?
这恢复的是民国记忆?还是现代和民国记忆?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现代谢殊是自杀死的,丢下一大堆烂摊子不管,自己躺浴缸里割了腕。
民国......当初谢如澜让聂涯和柳庭玉去安全区送东西,已经提前告诉过安全区的负责人,只要他们一到,就仍应皆施的扣住。
就是因为谢殊突然出现,为了带他,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无论哪辈子,聂涯都像个收拾烂摊子的老妈子。
谢殊就是那个做一堆心虚事,被抓到小辫子的熊孩子。
双手插兜往前走。
没走两步,肩膀一沉。
整个人又被按回轮椅。
“我不问了。”聂涯说,“回去睡觉吧。”
“嗯。”
直到坐进越野车,两人依然保持沉默。
车内空气安静极了。
校门口,门卫趴在保安室的桌面上,面无表情地搓了两把脸。
起身,开门。
“轰隆——”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越野车驶离学校。
门卫耷拉着眼皮,走回保安室坐下。
桌面的台灯亮着,摊开的记录本上,还有两个名字没有划掉。
——严书中,沈中纪。
二人迟迟未归。
这还睡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