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扬州治所,军府大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焦糊味,那是刚刚从寻阳水域被抢捞上来的商船残骸与几具面目全非的护卫尸体所带来的。孙权虽已震怒,但尚未及发作,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瞬间便到了殿门之外。
“报——!!!”
一声如炸雷般的怒吼,穿透殿门。还未等守卫通传,殿门已被一只精钢护腕的大手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身影如猛虎般闯入。来人身着亮银鱼鳞铠,外罩猩红战袍,面容俊朗却因暴怒而扭曲,一双虎目中喷射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火。正是讨逆将军、领会稽太守、吴侯孙策!他虽已继承父志,坐领江东六郡,但那股纵横江淮、少年英雄的锐气与火爆脾气,丝毫未减。
“仲谋!你可知羞耻?!”孙策一眼便看到案几上那染血的“荆州水军特制箭矢”和半片绣着“黄”字(伪造)的破损旌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权厉声喝道,“我江东商贾,素来奉公守法,向你们荆州纳税行商,如今竟遭此毒手!蔡瑁那厮,欺人太甚!你身为州牧,坐视不管,还要等那老匹夫把刀架到你脖子上吗?!”
孙权虽也是满腔怒火,但毕竟比孙策沉稳几分,他强压心头杀意,沉声道:“兄长息怒!此事小弟也正欲发兵问罪!蔡瑁无端劫掠,公然挑衅,我江东岂能咽下这口恶气?只是……”
“只是什么?!”孙策一步跨到案前,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乱跳,“莫非还要顾及刘表那病夫?他已半截入土,蔡瑁不过一介幸进佞臣!今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孙伯符(孙策字)誓不为人!”
孙策转头看向殿内诸将,目光如电:“周泰!蒋钦!”
“末将在!”两名虎将轰然出列,声震屋瓦。
“点水军三万,战船五百艘!本将军亲征!直捣夏口,踏平江夏!我要让蔡瑁那厮,用他全家的脑袋,来祭奠我江东死难的儿郎!”
“且慢!” 谋主张昭急忙出列,拱手急道,“主公(孙策),此事或有蹊跷。蔡瑁虽狂妄,然刘琦公子病重,荆州内乱在即,他似无必要此时主动挑起与扬州大战?况且,黄忠驻守江夏,此人骁勇善战,若我们倾力攻夏口,恐中其埋伏,更恐被蔡瑁借刀杀人,坐收渔利啊!”
孙策冷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公瑾(周瑜)何在?让他来跟我说这些迂腐之论!蔡瑁要借刀杀人?哼,我江东的刀,也不是吃素的!他敢劫我商船,我便敢断他水路!至于黄忠那老卒……”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霸王枪”,枪尖寒芒吞吐,映照着他那张因愤怒而狰狞的脸:“管他是龙是虎,挡我者死! 仲谋,你坐镇柴桑,筹集粮草!若我三日内拿不下夏口,我孙字倒着写!”
“兄长!”孙权还要劝阻,但孙策去意已决,根本不容分说。
“传令!全军即刻拔寨!目标——夏口! 凡荆州水军,杀无赦!遇蔡瑁旗号,不必请示,给我狠狠地打!”
“杀——!!!”
随着孙策一声暴喝,整个柴桑城瞬间沸腾。战鼓如雷,号角长鸣,一队队早已被商船被劫消息激怒的江东水陆精锐,从各营寨涌出,杀气腾腾地扑向码头,登船起锚。孙策亲乘的“破浪楼船”上,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孙”字,如同索命的符咒,直指荆州咽喉。
消息传到襄阳,如同在滚油中泼进了一瓢冷水。
“什么?!孙策亲自出兵?!三万水军,直扑夏口?!” 蔡瑁听完斥候的急报,手中的茶盏“啪嚓”一声捏得粉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
“都督!这……这如何是好?孙策那厮有勇无谋,最是好斗!如今他抓住咱们‘劫掠’商船的把柄,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想趁我荆州不稳,一口吞并我等啊!” 从事中郎蒯越也是冷汗涔涔,慌忙进言。
蔡瑁在厅中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原本精心策划的棋局——借曹操之力,废刘琦、立刘琮,逼走或除掉黄忠、耿毅——此刻被孙策这记毫无征兆的重拳,打得七零八落。
“孙权那小子倒是沉得住气,让孙策打头阵……”蔡瑁咬牙切齿,“好一招祸水东引!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如今孙策这头猛虎既然已经扑了出来,我若不迎头打回去,荆州的水路门户夏口一旦失守,江夏不保,襄阳也将直面兵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
“在!”
“告诉张允,让他立刻率领水军两万,增援夏口!告诉黄祖(江夏太守,虽与黄忠不睦,但此刻需一致对外),若夏口有失,他提头来见!再有,把原本部署在州牧府周围、准备‘办事’的那两营精兵,也给我抽出来,交由文聘统领,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夏口!”
“那……刘琦公子那边?还有耿毅、黄忠……” 蒯越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最敏感的问题。
蔡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琦是他的“砧板上的肉”,耿毅和黄忠是他的“心腹大患”,原计划是要在孙策出兵前,一举解决的。可现在,孙策的三万大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若不及时应对,荆州可能先被江东吞了。
“暂缓!” 蔡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奈,“先对付孙策!若此时还对公子(刘琦)下手,或动耿毅、黄忠,内乱一起,孙策再杀进来,我等便是内外交困,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憋屈咽下:“告诉蒯良(刘琦派系),就说……就说‘外敌入侵,为保荆州基业,暂请公子静养,勿要操劳’,先把人稳住!至于耿毅……派人盯着,只要他不乱动,便由他去!当务之急,是击退孙策!”
一道道命令,带着蔡瑁的焦躁与被迫转舵的愤懑,迅速传遍了襄阳城。原本集结在州牧府周围、杀气腾腾准备逼宫的荆州大军,不得不调转矛头,向着东面的夏口方向仓促集结。
而此刻,在江夏太守黄忠的府邸,一位信使正将孙策出兵的消息,悄悄递到了耿毅手中。
“孙讨逆(孙策)亲率三万水军,已至夏口境外,与蔡瑁部将张允对峙。蔡瑁被迫从襄阳调兵,原本针对公子(刘琦)和贵军的部署,已全部转向东线。” 信使低声说道。
耿毅与黄忠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对方的震惊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好一招祸水东引!” 黄忠抚须长叹,眼中精光闪烁,“不管是谁出的计策,这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蔡瑁的七寸上!他不得不撤兵回防,刘琦公子,暂时安全了。”
耿毅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但神色依旧凝重:“蔡瑁虽退,但孙策这一搅和,荆州局势更加混乱。我兄长在长安,得知此变,不知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