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汉寿亭侯(黄忠)府邸,书房。
方才黄忠与耿毅道出的惊人内幕——刘琦病势濒危、蔡瑁秘调重兵封锁江面、意图废立——已让耿毅这位耿武亲弟,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虽年轻,却深知此事若成,不仅荆州易主,兄长耿武在荆州的布局将毁于一旦,更可能将整个南方推向曹操怀抱。
“这……这蔡瑁,竟敢如此!”耿毅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兄长在长安,对刘荆州(刘表)以礼相待,对公子琦亦多扶持。他们竟……”
“伯昭,此刻愤慨无益。” 黄忠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藏着惊涛骇浪,“蔡瑁既已动手,必是深思熟虑,或已与外人(曹操)勾连。我等兵力有限,远水解不了近渴。硬碰硬,恐玉石俱焚,更便宜了幕后之人。”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秋,一直静立角落,以“探病使者”身份随耿毅入府,实则身份极为特殊的徐庶(字元直),缓缓踱步至书案前。他并未直接参与之前的对话,但方才黄忠与耿毅所言,他皆听在耳中,此刻,眼中精光一闪,似已窥破迷局关键。
“将军,校尉,恕庶直言。” 徐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两人心坎上,“如今蔡瑁磨刀霍霍,意在速决。我等在此,犹如瓮中之鳖,坐等其变,唯有死路一条。若要破局,唯有行险,令荆州无暇他顾,更令其无暇与许都(曹操)勾连!”
“无暇他顾?如何做到?” 耿毅急问,“蔡瑁重兵在手,我等……”
“引狼入室,不如驱虎吞狼!” 徐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荆州之患,不仅在蔡瑁,更在其东邻——扬州孙权!刘景升(刘表)在世时,与孙策、孙权屡有边衅,争夺江夏等地,积怨已深。如今刘琦病危,蔡瑁弄权,孙权必视荆州为肥肉。若此时,荆州与扬州骤然开战,蔡瑁为保自身,必全力应对东线,何暇西顾?更何暇与曹操密谋?”
黄忠眼中精光爆射:“元直之意,是要挑动荆扬之战?此计虽险,却确是破局明路!只是……如何挑动?孙权狡猾,岂会因我等一言而动?”
“不必我等多言,” 徐庶成竹在胸,压低声音道,“只需做一件事,便足以令孙刘两家,自起刀兵!”
他目光扫过黄忠、耿毅,一字一句道:“截断扬州商路,劫掠其沿江商船!”
“劫商船?” 耿毅一怔。
“正是!” 徐庶解释道,“荆州、扬州,虽军政对立,但民间商贸往来不绝,尤以江夏、柴桑之间为甚。孙权治下,商税乃重要财源。我等只需以‘荆州水军’(实则为我等秘密调动之兵力,或伪造旗号)之名义,于江夏下游、九江郡上游水域,接连劫掠数批扬州大贾之商船,杀人越货,并故意留下些许指向荆州蔡瑁水军(或江夏太守黄忠)的‘证据’——譬如特制箭矢、破损旌旗一角。”
徐庶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孙权性烈,闻其商船被劫,又见‘证据’,必大怒!即便明知可能是计,为震慑荆州,为维护商道,亦为试探虚实,其大军必陈兵江夏边境,甚至主动寻衅! 蔡瑁本就忌惮孙权,闻讯必调集水陆大军应对,其针对刘琦公子、针对我等的图谋,自然暂缓,甚至无暇他顾!”
“妙!妙计!” 黄忠抚掌,眼中忧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老将的狠厉,“老夫虽驻江夏,然麾下尚有心腹旧部,更兼伯昭身边亦有可用之人。伪造旗号,劫掠商船,虽险,却非不能!只需做得干净,不留把柄,蔡瑁纵使怀疑,亦不敢在此时与老夫彻底撕破脸,更不敢不全力应对孙权!”
耿毅也豁然开朗,压力稍纾:“若孙权大军压境,蔡瑁必全力防御东线,我等便可趁机……或保护公子,或联络外界,甚至静观其变!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让荆州无暇他顾的法子!”
“正是。” 徐庶正色道,“此计之要,在于快、准、狠!劫船需快,嫁祸需准,激怒孙权需狠!一旦战端开启,蔡瑁与曹操的默契,便无从谈起。刘琦公子或可暂保,荆州局势,便有了变数。至于后续,再看主公(耿武)如何应对。”
书房内,烛火摇曳。原本笼罩在刘琦病危、蔡瑁逼宫阴影下的绝境,因徐庶这招“驱虎吞狼”、“祸水东引”的险策,骤然透出一线生机。然而,这生机,却是以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乱为代价,且操作稍有差池,便会弄巧成拙,让黄忠、耿毅陷入万劫不复。
“事不宜迟,” 黄忠霍然起身,眼中杀机已现,“伯昭,元直,此事宜速战速决!老夫即刻部署,今夜便要选出可用之人,伪造旗号,目标——扬州商船!”
荆扬边境,一场由徐庶策划、黄耿执行的“海盗”风波,即将拉开序幕,将本已暗流汹涌的荆州,推向更危险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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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扬州,柴桑,孙权军府。
“报——!急报!我军三艘满载丝绸、瓷器的商船,于寻阳水域遭袭!护船军士死伤殆尽!劫匪打着……打着荆州水军的旗号!”
“什么?!” 孙权猛地从案几后站起,手中朱笔“啪”地折断,墨汁溅满了地图,“荆州水军?蔡瑁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掠到我扬州地界上来!”
他身旁,长史张昭眉头紧锁:“主公,此事蹊跷。蔡瑁虽跋扈,然刘琦公子病重,其内部不稳,理应无暇外顾。此举,恐是嫁祸之计,或……另有其人推波助澜?”
“无论真假,此辱不可不报!” 年轻的主公眼中寒光闪烁,“传令!点兵!我要让蔡瑁知道,我孙仲谋的商船,不是他荆州水匪想劫就劫的!”
一场因劫船引发的边境危机,正如同燎原星火,迅速蔓延开来。而远在襄阳的蔡瑁,接到东线急报时,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黄忠!肯定是黄忠那老匹夫干的!” 蔡瑁咬牙切齿,却又投鼠忌器。此刻若全力攻打江夏,襄阳刘琦危在旦夕,且耿毅就在城中!可若不理会,孙权的大军已在路上了!
“德珪(蔡瑁字),如何是好?” 蒯越也是面色凝重。
蔡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先集中兵力,应付孙权!至于黄忠、耿毅……暂且按住!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更不能让他们和孙权连上线!传令下去,加强江防,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进攻江夏!同时,加快‘办事’速度,刘琦那边,不能再拖了!”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荆州大军一方面严阵以待防范东吴,另一方面却在内部加紧了针对刘琦的“动作”,而对近在咫尺的黄忠和耿毅,反而暂时采取了守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