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车骑将军府。
当“张辽大破烧当王庭,迷当西遁,河湟诸羌悉平,已开始分批内迁安置”的八百里加急捷报,被信使呈送到耿武案头时,这位年轻的权臣放下手中批阅文书的笔,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自凉州羌乱骤起,金城被围,父亲告急,他不得不派张辽、马超西援,后又因东线曹袁联手进犯,不得不亲征冀州,东西两线同时告急,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如今,东线曹袁不战而退,西线更是传来如此彻底的捷报,压在心头近半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好!好!张文远,真乃国之柱石!马孟起,亦不负所望!”耿武将捷报递给侍立一旁的贾诩、荀攸等人传阅,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西陲百年羌患,自今日起,当可永绝矣!”
贾诩抚着稀疏的胡须,阴沉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张将军剿抚并用,恩威并施,更以归附羌酋为前驱,分化瓦解,可谓深得兵家之要。马将军勇冠三军,威慑羌胆,亦功不可没。主公得此二人,实乃天幸。西线既定,主公可全力经略中原、荆襄了。”
荀攸也点头赞道:“更难得者,是主公所定‘化胡为汉’之长远国策,经此一战,已开其端。若安置得宜,十数年后,河湟当为朝廷稳固之郡县,西凉再无腹心之患。此功,更在斩将夺旗之上!”
“诸君所言甚是。”耿武收敛笑容,眼中精光闪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方能使将士用命。凉州大捷,当大加封赏,以励天下!”
他当即提笔,亲自草拟诏令(以皇帝名义,实则他决定):
“加张辽为前将军,假节,增食邑千户,赐金百斤,帛千匹。仍领并州刺史,总督并、凉边事。” 前将军已是重号将军,假节更赋予其临机专断之权,此赏不可谓不厚,也明确了张辽在未来北方防务中的核心地位。
“擢马超为征西将军,封斄乡侯,食邑八百户,赐金五十斤,帛五百匹。命其总督凉州军事,镇守姑臧,负责西凉防务及后续内附羌部之弹压、整训事宜。” 征西将军位高权重,斄乡侯更是县侯,足见对马超此番战功的肯定,也将其家族牢牢绑定在西线。
“加耿嵩为凉州牧,安西将军如故,增食邑五百户。” 表彰其坐镇后方、调度有方之功。
“庞德、徐庶等有功将士,各依功绩,由吏部、兵部核实,从优叙功封赏。”
“滇刺、白马铜、滇良、狼莫四人,说降有功,赐爵归义伯、白马伯、卑禾伯、参狼伯,食邑各三百户,赐宅邸、田亩于长安,准其子弟入太学。” 兑现了之前的承诺,也为后续招降树立了榜样。
“所有参与西征之将士,皆厚加犒赏,优恤伤亡。”
一道道封赏命令,随着加盖了皇帝玉玺和大司马印的诏书,被快马送往凉州。可以想见,当这些封赏抵达姑臧、黑石峡时,会在西凉军民和归附羌人中,引起怎样的震动与感奋。尤其是马超,年纪轻轻便位居征西将军、斄乡侯,总督凉州军事,其权势地位,已然超越其父马腾当年,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凉霸主(在耿武体系下)。
处理完西线的封赏,耿武心情愉悦,正欲与贾诩、荀攸等人商议开春后是继续巩固冀州,还是对南用兵,又一份来自南方的紧急密报,被送到了他的案头。这份密报并非军情,而是来自潜伏在荆州的“暗枭”。
耿武拆开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荆州牧刘琦,病重,已卧床旬日,不能理事。荆州别驾刘先、治中邓羲等心向朝廷之臣,皆被排斥。州中大小事务,蔡瑁、张允、蒯越等把持。蔡瑁之姐为刘表继室(蔡夫人),其外甥刘琮,年幼,然蔡、蒯等皆欲立之,以固权位。黄忠虽为江夏太守,拥兵,然远在夏口,且其性刚直,不涉内斗,恐难制衡蔡、蒯。耿毅(耿武之弟)在襄阳,名为佐吏,实则被蔡瑁等人暗中监视、排挤,难有作为。荆州局势,危若累卵,一旦刘琦不测,恐生大变!”
刘琦病重!蔡瑁、蒯越欲立幼主刘琮!
这个消息,比十万人兵临城下,更让耿武感到棘手。自刘表死后,他利用刘琦的“正统”身份和黄忠的兵力,加上弟弟耿毅在襄阳的活动,勉强维持了荆州表面上的归附和对曹操的牵制。但耿武深知,以蔡、蒯为首的荆州本土大族,对北方势力(无论是曹操还是他耿武)始终抱有戒心,更倾向于拥立一个易于控制的幼主(刘琮),维持荆州半独立状态。
刘琦在,哪怕他能力平庸,但他是长子,是“合法”继承人,有黄忠支持,有朝廷(耿武)名义上的认可,蔡瑁等人尚不敢公然作乱。可一旦刘琦病故,蔡瑁等人必定会立刻拥立刘琮,届时,黄忠远在江夏,耿毅人微言轻,朝廷鞭长莫及,荆州这艘大船,很可能会瞬间脱离掌控,倒向曹操,或者彻底封闭自守!
“刘景升(刘表)英雄一世,子嗣却如此不济!”耿武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脸色阴沉。他倒不是对刘琦有多少感情,而是荆州的地理位置和钱粮人口太过重要,绝不容有失!一旦荆州有变,他南下经略江东、乃至西图巴蜀的战略,将受到严重阻碍,更可能让曹操趁虚而入!
“主公,荆州之变,恐在旦夕之间。”贾诩目光闪烁,“蔡瑁、蒯越,皆亲曹派。昔年刘表在时,便与曹操多有往来。若刘琦死,刘琮立,彼等为固权位,必献州于曹操!届时,曹操不费一兵一卒,尽得荆襄九郡,其势大张,于我方大为不利!”
荀攸也急道:“必须立刻采取措施!或强令刘琦指定继承人(需对我方有利),或密令黄忠、耿毅,控制襄阳,清除蔡、蒯,或……以朝廷名义,直接干预,甚至派兵南下,以防不测!”
派兵南下?谈何容易!西线刚刚平定,需要消化;冀州需要巩固;关中需要维稳。况且,以何名义出兵?朝廷现在可没有公开与荆州撕破脸。强令刘琦?他若听话,也不会被蔡瑁等人架空了。密令黄忠、耿毅动手?风险太大,一旦失败,荆州立刻全境反目。
耿武在书房中急促地踱步,脑中飞速盘算。刘琦的病,成了打破荆州脆弱平衡的最不可控的变量。
“传令‘暗枭’,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刘琦病情真伪、严重程度,及其身边医者、侍从情况!再令,以六百里加急,传书江夏黄忠,询问刘琦病情及荆州动向,命其加强军备,严密监视襄阳,但无我明令,不得擅动!同时,传书襄阳耿毅,命其想方设法,务必见到刘琦,探明其真实心意及对身后事的安排,并暗中联络仍忠于朝廷的荆州官吏,早作准备!”
“另外,”耿武眼中寒光一闪,“以我的名义,即刻遣使赴襄阳,携带贵重药材、医者,以探病为名,觐见刘琦!我倒要看看,这位刘荆州,到底是真病,还是被人‘病’了!使者人选……就让徐元直辛苦一趟吧,他足智多谋,或可周旋。”
一条条指令迅速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