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滩的决战,与其说是决战,不如说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击溃战。当马超率领的汉军先锋铁骑,如同烧红的烙铁捅入油脂般,轻易撕开烧当王庭外围那早已名存实亡的防线时,抵抗在瞬间就崩溃了。
迷当在王庭侍卫的拼死掩护下,确实向西逃了。马超一眼就锁定了那杆仓皇移动的“烧当王”大纛,以及旗下那个虽然狼狈但衣着华丽的身影,顿时凶性大发,拍马挺枪,不管不顾地直追过去。
“迷当!留下狗头!”
马超的怒吼和那杆索命的长枪,成为了迷当逃亡路上最恐怖的梦魇。数十名最忠诚的烧当侍卫,返身试图拦截,为他们的王争取哪怕一瞬的时间。这些侍卫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勇之士,绝境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竟真的暂时缠住了马超。
“滚开!”马超怒发冲冠,长枪化作一片银光,枪下几无一合之将,不断有侍卫惨叫着落马。但侍卫们前仆后继,以命相搏,用血肉之躯迟滞着马超的追击速度。迷当则伏在马背上,在亲信将领的掩护下,头也不回地向着西海方向亡命狂奔,甚至丢弃了那杆显眼的大纛。
等马超杀透这数十名侍卫的拦截,迷当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起伏的草丘和零散的溃兵之中。马超追出二十余里,斩杀了沿途所有试图阻挡的溃兵,却再也找不到迷当的确切踪迹。望着西面苍茫的草原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西海(青海湖)波光,马超恨恨地将长枪插在地上,啐了一口。
“算这老狗命大!”
虽然未能亲手斩杀迷当,但烧当王庭的彻底覆灭,迷当如丧家之犬般仓皇西遁,其本部主力被歼,标志着河湟地区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股有组织抵抗力量,被彻底粉碎。张辽的大军,在日落前,完全控制了金银滩。除了少数零星的战斗和清剿,河湟的战事,基本宣告结束。
翌日,金银滩,曾经的烧当王庭金帐内(已被汉军简单清理)。气氛肃杀而凝重。
帐中聚集了河湟地区几乎所有幸存下来的、有一定规模的部落酋长、头人,足有三十余人。他们是被汉军“请”来的,或者说是被马超的骑兵“护送”来的。人人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端坐在原本属于迷当那张白虎皮大椅上的张辽,更不敢看侍立一旁、按剑而立、眼神凶戾如同择人而噬猛虎的马超。
张辽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戎装,面容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这些羌人首领。他们中,有早已暗中归附的(如滇刺等人,此刻昂首挺胸,面带得色),有在最后关头投降的,也有被汉军从藏身处“请”出,或从逃亡路上截回来的。
“诸位,”张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迷当逆天而行,屡犯天朝,今已授首在即,其部溃散。河湟之地,重归王化。你等既已归附,或愿归附,本将军,代大司马、车骑将军,宣布朝廷对尔等之安置方略。”
他顿了顿,将之前与耿武、耿嵩商定,并经初步实践的《安置内附胡部条例》核心内容,逐条宣读:内迁、分置、授田、编户、禁武、去酋、兴学、通婚等等。
随着张辽一条条念出,帐中羌酋的脸色愈发难看。这比他们预想的“称臣纳贡、保持自治”要严苛得多!这是要彻底拆散他们的部落,剥夺他们的权力,将他们变成普通的汉地农户、牧民!许多酋长眼中露出强烈的不甘和抗拒。
当张辽念到“废除一切原有酋长、头人称号及特权,由朝廷官府直接管辖”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坐在靠后位置的一名中年羌酋,野狼部的酋长狼褐,猛地站起身。他的部落地处偏远,之前未受太大打击,对汉军的恐惧不如其他部落深,更舍不得放弃手中的权力。他涨红了脸,用生硬的汉语抗声道:
“张将军!我等愿归顺大汉,称臣纳贡,绝无二心!然我野狼部世代居住狼山,习俗已成,骤然内迁分置,恐部众不服,生计艰难!恳请将军开恩,许我部留居原处,仍由我统领,必岁岁朝贡,永为藩篱!若强令迁徙,拆散部众,恐……恐生变故!”
他这话,说出了不少尚有实力、或心存侥幸的酋长心声,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与骚动。
张辽脸色一沉,尚未说话。
侍立一旁的马超,眼中凶光骤然爆射!他早就看这些羌酋不顺眼,尤其是这种还敢讨价还价的。在张辽微微颔首(一个极细微的、只有马超能懂的动作)示意下,马超猛地一步踏出,厉声喝道:
“放肆!将军面前,安敢狂言!”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马超已欺近狼褐身前!狼褐大惊,下意识想拔腰间佩刀(入帐前已被要求解除兵器,但他偷偷藏了把短匕),手刚摸到刀柄——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马超手中那杆不知何时已掣在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洞穿了狼褐的胸膛!枪尖从前胸入,后背透出,带出一蓬灼热的鲜血,溅了旁边几名酋长一脸!
狼褐双眼暴凸,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枪杆,又看看马超那冰冷无情的脸,喉咙里“咯咯”两声,头一歪,当场毙命!尸体被马超随手一甩,砸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帐中所有羌酋,包括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一些胆小的,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金帐。
“马超!你干什么?!” 张辽“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面前案几,霍然站起,指着马超,声色俱厉,“本将军正在宣示朝廷恩典,商议安置大计!谁让你擅自动手杀人的?!还不给我滚出去!军法从事!”
马超梗着脖子,一副“老子没错”的桀骜模样,但看到张辽“怒不可遏”的眼神,还是“悻悻地”收回染血的长枪,对着地上狼褐的尸体啐了一口,对着帐中噤若寒蝉的众酋长狞笑一声:“尔等听着,归顺,就要有归顺的样子!再敢啰嗦,此人便是榜样!”
说罢,他对着张辽抱了抱拳(动作略显敷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帐,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踩在每一个羌酋的心上。
直到马超的身影消失在帐外,那令人窒息的杀气似乎才消散些许,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却无比刺眼地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辽余怒未消地坐回椅子,深吸几口气,似乎强压怒火,目光再次扫过众酋长。这一次,再无人敢与他对视,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此獠桀骜,本将军自会处置。”张辽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然,其所言,亦有可虑之处。朝廷法度,不容置疑。安置之策,乃大司马与朝廷诸公深思而定,关乎西陲百年安宁,绝无更改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冰冷:“尔等既愿归附,便当遵王化,守法度。朝廷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顺之者,可安居乐业,甚或如滇刺、白马铜等人,立功受赏,封爵荫子。逆之者……”
他的目光,落在狼褐尚未冰冷的尸体上。
“这便是下场。”
“我等……谨遵将军之命!绝无异议!” 以滇刺为首,所有羌酋,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再无一人敢有半句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