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曲荷的话落,曲父、曲母、曲二哥、和双胞胎姐妹的脸由气得发红到苍白,最后惨白到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们怎么完了、怎么只顾着收拾这两个孽障、却忘了现在是什么形势了?
他们这院子里西厢房最南面的一家,在去年就被红袖子们过来抄过家。
然后那对夫妻和孩子都被抓走,在外面批斗了好几次,又被挂牌子游街,然后全家都被下放到大西北农场去了。
院子里好几个老娘们,特别的爱占便宜。
可那家三口人下放后,她们愣是没敢动那家的一针一线,实在是太吓人了。
当时那一家被批斗的第一站就是在他们的这个大院子里,那些红袖子们的疯狂样子,让他们这个四合院里瞬间就开始文明和谐起来,再没有说话大声大气的了。
曲母抬起胳膊,用手指头指着曲荷,颤抖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这个孽障,你个小畜生,你怎么敢、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如果、、、”
曲母很理智,她的声音从刚开始的高八度,到现在的低八度。
曲二哥已经把二郎腿放下了,板板正正坐在那里,双手放在两个膝盖上,紧张地看着曲荷。
双胞胎姐妹再不敢嬉皮笑脸落井下石了,也都乖乖的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曲父咳嗽一声,曲母就把手指头放了下去。
曲父:“老四啊,你今天怎么了?
你妈她上了一天班,这不是累了吗?”
曲荷鄙夷地笑了:“她累?
她是做化验的,从上班到下班,要说累,也就是拿小瓶子盛水,这算是出了力吧?
还有,看报纸喝茶,端着报纸和茶杯,的确累得手酸。”
说到这里,曲荷突然一笑:“没事妈,这份工作既然累得您十几年如一日地,家里是一点家务活都做不了,那我可以去找你们领导,给你换一份工作。”
曲母的脾气早就被好日子惯得受不了一点气了,声音也稍微大了些:“你敢!
老四,你到底怎么了?你想干什么?”
“我今天和三哥报名了,我们一起下乡。”
“什么?”曲母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谁让你下乡的?
你下乡了,这家里的活谁干?”
曲荷冷笑:“爱特么谁干就谁干!
你们当老爷太太当久了是吧?
你十几年了,饭不做,衣服不洗,家里卫氏不打扫,资本家太太都没有你享福。
怎么,没有我这个丫鬟奴婢伺候着,你们日子过不下去了?”
“你敢、你敢!你这是鬼上身了?”
曲荷都佩服她,她怎么一猜一个准呢?
自己可不就是鬼上身吗?
但曲荷不能认:“呦,国家那么大的力度破除四旧、打击封建迷信,你这不但要复辟旧社会资产阶级享受那一套,还想宣传封建迷信?
鬼上身?亏你还是国家干部。
看来,你这思想不适合在水厂那样重要的地方上班,一个不好,你就会、、、”
“你住口!”曲父低声厉喝。
曲父出声了,曲荷就闭上了嘴。
不是她害怕,而是她的目的就是让这对人渣父母把三哥的卖命钱拿出来,把自己的保姆费用也出了,而不是和他们吵架。
曲父看曲荷闭嘴了,他阴沉着脸,死死看着曲荷:“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这么多年不声不响、老老实实,今天这又是为什么?”
曲荷似笑非笑:“为什么?
我说了,我今天也报名了,和三哥一起下乡。
所以,我,曲荷,有退路了,可以和你们坐下来算算账。
否则,我要是反抗你们,少给你们做一天饭,少洗一天衣服,你们都会把我打个半死。
如果我要是宣布,不再像个奴隶一样伺候你们一家人,那你们绝对会把我给弄死,然后就说我自己不小心撞到头了或者上吊自杀。”
曲父很会察言观色,听曲荷的话,就知道以前这个四丫头都是装的了。
但就像她自己说得那样,自己控制不住她了,这要下乡,远走高飞,自己能怎么样。
但既然是个有反骨的,那走了也好。
“那你说吧,想要怎地?”
曲荷看着曲父,好半天都没说话,看得曲父有点不自在了,曲荷才说:“我和三哥,从出生到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一样的孩子,我们什么待遇,不用我说了吧。
所以,我也不和你们掰扯那么多,很简单,看看这个。”
曲荷把自己和三哥的体检报告拿了出来,递给曲父。
曲父还真的就仔细看了,然后给曲母。
曲母看了后,没有丝毫的震惊心疼的表情,脱口而出:“那是你们自己不争气,怪谁?
你看看老五和老六,一样是双胞胎,她们的身体就非常好。
你们自己命不好怨谁?”
曲荷走过去,把两张诊断书收了过来,又坐回了凳子上,看着曲母说:“他们身体好?
他们从小可是吃你的母乳和奶粉长大的,咱们家那些装东西的奶粉罐子,二十几个吧,可都是他们吃奶粉剩下的。
而我和三哥呢?
我们一口母乳都没吃到,我们两人,统共就喝了半罐奶粉。
因为你们把得到的奶粉票买了一罐子奶粉,但你们夫妻和大哥二哥四人,每人冲了一杯奶粉,说是尝尝,但那四倍浓浓的奶粉,就尝掉了半罐。
而那剩下的半罐,就是我和三哥小时候喝的唯一的一次奶粉。
所以,我们的身体怎么可能好?”
“那时候买奶粉不好买!”
“哦,不到两年,奶粉就好买了?
还一直就买到二十几罐?
这母乳加上二十几罐奶粉,可不就养的牛高马壮的吗?”
曲父又瞥了曲母一眼,看着曲荷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曲荷叹气:“其实我没想干什么,只想着好聚好散,出去当知青,远远地离开,然后让我们自己喘口气歇一歇。
可我今天一进屋,你们就横眉立眼地骂我。
我从七八岁开始接手家里做饭洗衣服等家务活后,一直到今天,到现在,也就今天我没有做晚饭吧?
看,一天不做,你们就这样的态度。
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