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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祭现场，牺牲将士的家属们早已泣不成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母亲，扑在一座墓碑前，抱着冰冷的石碑嚎啕大哭。她的儿子阵亡的时候才十九岁，参军还不到半年，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儿子入伍时拍的，穿着军装，戴着军帽，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骄傲。
“娃啊，娃啊，”她抚摸着照片上的脸，声音嘶哑，“娘来看你了。你让娘怎么活啊……你让娘怎么活啊……”
顾沉舟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那老母亲回过头，看到他的军衔，愣住了。
“长官……你是长官……”
“大娘，我是顾沉舟。”顾沉舟温声说。
“您的儿子，跟我打过仗。他是个好兵，很勇敢，没有给您丢脸。”
那老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长官，我儿子……他牺牲的时候……疼不疼啊？”
顾沉舟的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泪水：“不疼。他牺牲得很快，没有痛苦。他是冲锋的时候被子弹打中的，倒下的时候还在喊着‘杀鬼子’。他是英雄。”
那老母亲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弯下腰，把脸贴在儿子的墓碑上，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跟儿子说悄悄话。
顾沉舟站起身，走到其他家属身边，一一安抚。
他对家属们承诺，国家绝不会忘记每一位牺牲的英雄，绝不会让烈士的家人受冻挨饿。抚恤金会足额发放，烈士遗孤会得到妥善安置。
何应钦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默默点头。他对身边的参谋说：“顾将军，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的将领，难得。”
公祭仪式结束后，纪念碑前，何应钦单独找上了顾沉舟。
“沉舟，”何应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而郑重，“湘北这一仗，你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威风，也打出了你自己的前程。委员长对你非常满意，军委会正在研究部队扩编的事宜。”
顾沉舟微微一愣。
扩编？
何应钦压低声音，继续说：“荣誉第一军的战绩，全军瞩目。委员长有意将它升格为集团军。你做好准备。至于你的前程嘛……”
他笑了笑，“不可限量。但需稳扎稳打，不可骄躁。”
顾沉舟心中微微一喜，不是为了自己的官职晋升，而是为了荣誉第一军的弟兄们。
升格为集团军，意味着能有更多的兵员，更好的装备，能带着更多的弟兄，在抗日战场上杀更多的鬼子，告慰牺牲的英魂。
顾沉舟对着何应钦郑重敬了一个军礼：“请何总长转告委员长，属下定不辜负信任，必当带领部队，奋勇杀敌，驱除外寇，以报国家！”
何应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顾沉舟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湖面，沉默了片刻。
集团军，那是更大的责任，更重的担子。
但此刻，他心里想的不是升官发财，而是那些躺在陵园里的弟兄。
他们没等到这一天，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荣誉，属于他们。
纪念碑前，李宗仁、陈诚、薛岳与顾沉舟并肩而立。
四人在纪念碑前合影，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快门声定格了历史。
照片里，四个人都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目光坚毅，他们是湘北会战的指挥者，是华夏军队的脊梁。
照完相，四人站在纪念碑前，望着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聊起了后续战局。
李宗仁先开口：“日军经此重创，华中主力基本被打残了。横山勇只剩不到五千残兵，短期内无力南下。湘北暂时安全了。”
陈诚点了点头：“冈村宁次不是庸将，他一定会重整兵力，加强武汉的防御。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薛岳目光凝重：“武汉是华中的心脏，拿不下武汉，就谈不上收复华中。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部队需要休整，需要补充，需要时间。急不得。”
顾沉舟望着远处的长江方向，眼神坚定：“三位长官说得都对，日军经此重创，短期无力南下，但武汉一日不收复，华中一日不得安宁。只是眼下，部队急需整补，海空短板尚未补齐，不宜仓促进攻。待部队整补完毕，兵强马壮之日，便是我们挥师北上，收复武汉之时。”
四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心中已然有了共识。
君山丰碑之下，收复家园、驱除外寇的种子，已然悄然埋下。
荣誉第一军的烈士墓前，周卫国、杨才干、金文翰三人并肩而立。
周卫国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摸过去。
那些名字，有些是他亲手写上去的，有些是他从阵亡通知书上抄下来的。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故事，都是一条性命。
周卫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打开盖子，对着墓碑前面，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弟兄们，”周卫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湘北的仗打完了，但抗日还没完。你们安息，剩下的鬼子，交给我们。”
杨才干站在一旁，身子微微颤抖，他的伤还没好，站久了就疼，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望着那些墓碑，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冲锋陷阵的弟兄。他们有的跟着他从淞沪打到徐州，有的从春华山一直跟到岳阳。
他们说过，等打完仗，要一起去喝酒，要一起去逛窑子，要一起回家娶媳妇。
可他们没等到那一天。
“弟兄们，”杨才干的声音哽咽，“我杨才干这条命，是你们的命换来的。你们放心，我一定多杀几个鬼子，替你们报仇。等胜利了，我再来给你们磕头。”
金文翰站在他们身后，眼眶通红，他是荣誉第一军的老人了，从部队组建的第一天就跟着顾沉舟，他看着这支部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几千人打成数万人，又从数万人打成一万四千人。
牺牲的弟兄们，他大多认识，大多能叫出名字。
他说不出话，只是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三个人并肩站在墓前，向着那一排排墓碑敬礼。
寒风从洞庭湖上吹来，吹动他们的军大衣，吹动碑前摆放的白花。
远处的纪念碑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湘北会战的丰碑，也是荣誉第一军的丰碑。
周卫国放下手，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走吧，回部队，咱们还有很多仗要打。”
杨才干点了点头，金文翰跟在他们身后。
三个人沿着青石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地走出陵园。
身后，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纪念碑上，洒在那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上，洒在那些年轻的名字上。
风中传来松柏的沙沙声，像是英魂在低语，又像是他们在说。
“去吧，打下去！替我们，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