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街道上的车流从喧嚣变得稀疏,陆燃这才终于转过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份银行流水,盯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了很久。
“余臣,”他忽然开口,目光没有从纸上移开,“你之前说,霍悠铭看子吟的眼神不对。”
余臣靠在藤椅里,手里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却还端着。
“嗯。”他应了一声。
“那你觉得,”陆燃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到底想要什么?”
余臣沉默了几秒。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掩的玻璃窗。
夜风裹着街道上残留的热气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想要子吟。从头到尾,他都只想要子吟。”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让包厢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钱也好,股份也好,让子吟跟所有人断了联系也好——全都只是手段。”余臣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里,“他要的,是把子吟困在身边。困到子吟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燃握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子吟呢?”他问,声音在发抖,“子吟就看不出来?”
余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窗台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格外清晰。
“陆燃,”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字字清晰,“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霍悠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话问得太突然,陆燃一时有些怔愣。
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什么?”
余臣看着那双茫然的眸子,轻轻叹出一口气,“你的放不下,会让霍悠铭更加害怕。难道你没发现吗?”
陆燃又是一愣。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着这话,余臣摇头轻笑了一声,随之偏头看向了坐在长桌另一边的褚席之和霍景彦。
“霍景彦,”他开口,“如果我现在对褚席之还是没有放下,你会怎么做?”
霍景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涌着暗色。
余臣见状又是一声轻笑,然后把目光投向坐在褚席之边上的陆择和沈斯聿身上,“还有你,沈斯聿。”
“如果现在陆择身边有一个像陆燃一样的人,你又会怎么做?”
沈斯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如水,他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揽在陆择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陆择从沈斯聿怀里探出头来,狐狸眼眨了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余臣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余臣,”他懒洋洋地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臣走回桌边,拿起那把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水冷得发苦,他却像是没察觉,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
“我的意思是,”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霍悠铭变成今天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陆燃脸上。
“陆燃,你有没有想过,子吟和霍悠铭在一起的这几年,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陆燃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想过。
可每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他都会告诉自己。
那是因为子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那是因为他习惯了站在子吟身边,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余臣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里,“你送子吟房子,你跟他一起做‘青燃’,你在他每一次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你以为这是‘兄弟’,是‘朋友’,是‘合作伙伴’。可在霍悠铭眼里,这都叫‘威胁’。”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让包厢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陆燃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点光,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余臣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会拼命抓住。会用一切手段抓住。会把所有可能抢走这束光的人,都当成敌人。”
他收回视线,看向陆燃。
“而你,陆燃——你就是霍悠铭眼里,最大的敌人。”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陆择靠在沈斯聿身上,狐狸眼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不怪你”,比如“你只是对子吟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陆燃的眼睛了。
那双眼睛,从来都是明亮的、带着光的,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生气时会瞪得溜圆。
可此刻,那里面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碎的东西。
那是自责。
“我……”陆燃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对子吟好……我只是……”
“我知道,霍悠铭也知道。”余臣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但他没办法把你从青子吟身边赶走,所以......他只能让青子吟脱离你的身边。”
“所以,你说了那么多,”褚席之挑着眉看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最终的意思就是让陆燃不要去找子吟?”
“是。”余臣站起身,视线看向窗外,“难道你们没发现吗?自从我们上次去了‘云江一梦’回来之后,不论青子吟和你们谁聊了两句都没有事,但只要和陆燃说过话之后,他就准会消失几天。”
他转过身,看向陆燃,“上次你知道他咳嗽,给他送了那瓶梨膏后,他消失了几天?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