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整整五天。
那五天里,他给青子吟发了十七条消息,打了八个电话,全都没有回音。
他以为青子吟在忙,以为他身体还没好利索,以为他只是不想说话。
他从来没想过——
是因为他。
“我……”他的声音哑得发紧,“我只是想对他好。”
“我知道。”余臣走回桌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陆燃,你没有错。你对子吟的好,从来都没有错。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在霍悠铭眼里,你的‘好’就是一把刀。刀不扎在他身上,他不会疼。可刀悬在那里,他会怕。怕到想把这把刀从子吟的世界里彻底拔出去。”
陆燃垂下眼,盯着桌上那份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银行流水。
那些数字在他眼里渐渐模糊,变成一片看不清的光斑。
“那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余臣,又像是在问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就这么看着青子吟,一步一步,被霍悠铭困死。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指尖在霍景彦手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余臣,”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余臣偏过头看他。
“什么问题?”
褚席之坐直身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就算陆燃退出子吟的世界,霍悠铭就会收手吗?”
这话落下,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余臣的手指微微一顿,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燃的手机就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响得有些格外突兀。
但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上面。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燃犹豫了一瞬,还是接通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陆燃的脸色就变了。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子吟?”陆燃的声音瞬间绷紧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子吟!你怎么了?”
包厢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陆择从沈斯聿怀里直起身,狐狸眼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
电话那头,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听了心里发紧的嗓音。
“阿燃……”青子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陆燃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你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急切,“什么忙?你在哪?你是不是生病了?我过去——”
“不用来。”青子吟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坚定,“你别来。”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陆燃所有的冲动。
他站在桌边,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你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明天上午十点,带我去一趟医院。”
“医院?”
陆燃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到发白,“你病了?严重吗?子吟,你告诉我——”
“阿燃。”青子吟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是快要散了,“我......不知道。”
陆燃听着那最后三个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到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紧得厉害。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明天……”青子吟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十点,我在家等你。就你一个人。”
“好。”陆燃说,声音哑得厉害,“十点,我去接你。”
电话挂断。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陆燃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
“子吟怎么说?”陆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燃没有回头。
“他让我明天陪他去医院。”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知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诊断都让人心慌。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指尖在霍景彦手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明天,”他开口,声音不高,“我陪你去。”
“不用。”陆燃转过身,棕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他让我一个人去。”
这话落下,包厢里又安静了。
陆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斯聿轻轻按住肩膀。
“阿择。”沈斯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提醒。
陆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陆燃,狐狸眼里满是担忧。
余臣靠在窗边的藤椅里,手里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却还端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臣。”陆燃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那些,”陆燃看着他,“我都听进去了。”
余臣偏过头,对上他那双棕色的眼眸,没有说话。
“我会……注意的。”陆燃说,声音很轻,“但明天,我得去。”
余臣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他在这个时候找你,说明他能找的,也只有你了。”
这话说得太轻,轻得像叹息,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青子吟能找的,也只有他了。
从十八岁那年把霍悠铭带回来,到后来跟家里决裂,再到现在。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岛上的灯一盏盏熄灭,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陆燃,还站在岸边,不肯走。
陆燃没有说话。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银行流水,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叠好,放进口袋里。
“我先走了。”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没有人留他。
余臣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几盒还温热的粥和几碟小菜。
“带上。”他递给陆燃,“他要是没胃口,这个比外面的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