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席之转身往外走,霍景彦跟在他身侧,手臂环上他的腰,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摩挲。
陆择站在沙发边,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想走过去抱抱青子吟,想跟他说“你别这样”,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沈斯聿揽着他的肩,轻轻拍了拍,低声道:“走吧。”
陆择被沈斯聿带着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青子吟还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茶,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享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可陆择总觉得,那层光晕像是一层壳,把青子吟封在了里面。
“子吟——”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青子吟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蓄着泪的狐狸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刚才真实了几分。
“阿择,别担心。”他说,声音温和,“我没事。”
陆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被沈斯聿拉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青子吟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里,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看了很久。
久到茶水彻底凉透,久到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盏,久到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们走了?”
霍悠铭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青子吟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嗯,走了。”
霍悠铭站在楼梯口,没有走过来。
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看着青子吟,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里的光却暗得厉害。
“他们来问股份的事?”他问。
青子吟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嗯。”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青子吟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暗沉的眼眸,笑容没变,“你要,我就给。”
从这天之后,青子吟似乎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只有陆燃隐约知道他似乎过得并不好。
又过了一年多。
一匹黑马,跃入了云江上层圈里所有人的视线。
当初一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生物科技公司,拿下了一个国家级新药研发专项。
那匹黑马,就是霍悠铭的公司。
当初那些因为“不想得罪青家”而拒绝给霍悠铭融资的银行和投资机构,此刻全都变了脸色。
茶余饭后的谈资从“青家那个傻儿子为了个孤儿跟家里决裂”,变成了“霍悠铭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可不管外面怎么变,有一件事陆燃几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青子吟卖掉的‘青燃’股份,换来的那笔钱,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过霍悠铭公司的账。
这个消息是陆燃最先发现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余臣店里三楼的包厢里,把一份银行流水拍在桌上,脸色白得吓人。
“他根本没把钱投进公司。”陆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指按在那几页纸上,指节泛着青白,“我查过了,霍悠铭公司的资金链从头到尾都没出过问题。那笔钱——被转到了一个海外的离岸账户。”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余臣靠在窗边的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那个账户,”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查到了吗?”
陆燃摇了摇头:“查不到。那个账户的层级太高,我的人进不去。”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年多,他一直在查,查霍悠铭的底细,查那笔钱的去向,查青子吟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赔进去。
可每一次,他都像是在推一堵墙。
推不动,也绕不过。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海外离岸账户。”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意思。”
霍景彦低头看他,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要不要让老八那边查一下?”
“不急。”褚席之摇了摇头,收回敲击桌面的手指,转而握住霍景彦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这件事,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陆燃追问。
褚席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看了很久。
“子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到底知不知道这笔钱的去向。”
这话落下,包厢里又安静了。
陆燃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青子吟说“他要,我就给”,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我心里有数”。
可这些话,到底是真的“有数”,还是只是说给他们听的——
他不敢想。
陆择靠在沈斯聿身上,狐狸眼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
“子吟那么聪明,”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啊,青子吟那么聪明。
他能在十六岁那年一个人在国外生活,能一手把‘青燃’从只有两个人的小工作室做到上市,能在那么多投资机构面前从容不迫地讲自己的商业计划。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卖股份换来的钱去了哪里?
那他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不信。”陆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不信子吟会这么傻。一定有什么原因——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他说着,站起身,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我要去问他。”
“陆燃。”褚席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你去了,他会说吗?”
陆燃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包厢门口,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死紧。
不会。
他知道不会。
青子吟那个人,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