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秦学妹，你来得好早。”蒋灵峰很快调整好表情，走上前来，停在长桌对面，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热情。
他的目光扫过秦苏言面前的教材和笔记，又扫过她手边那杯已经喝了一小半的热茶，心里飞快地重新评估着眼前的状况。
她不是刚到，她至少等了十分钟。
蒋灵峰在心里默默的把秦苏言的危险等级提了一级。
“习惯提前到。”秦苏言放下手里的教材，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动作简洁，没有说话。
蒋灵峰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却已经开始有点不舒服。
他讨厌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减，甚至更灿烂了几分，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用闲聊的语气说道：“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我本来还担心三点钟你会觉得太早，看来是我多虑了。大一课程确实比大四轻松不少吧，时间上宽裕很多。”
他一边铺开材料，一边抬眼观察秦苏言的反应，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秦苏言没有接他的话茬，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铺开的文件夹上，淡淡道：“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半小时后我还有事。”
“当然，当然。”蒋灵峰将文件夹在桌面上完全摊开，手指翻过扉页，露出后面几页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课题提纲。他先是将文件夹转了个方向，让秦苏言能正着看到内容，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显得过于殷勤，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
“课题的名称你已经知道了，‘战斗法师的多元素协同实战研究’。简单来说，就是研究一个元素法师在实战中如何同时或交替运用两种及两种以上元素，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协同效应。”他说到专业内容的时候，语气明显流畅了不少，“目前学院里主修元素的法师不少，其中不乏有双元素法师，但因为案例过少，学院内没有合适的教材，因此大多数人的用法还停留在‘切换’而不是‘协同’。一个属性用完切换到下一个原始，本质上还是单元素轮转。真正能在同一时间内让两种元素互相增幅、互相补位的，几乎没有。而秦学妹你在上学期期末考核和秘境训练中的表现，据我了解，已经初步展现出了这种协同的雏形。”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提纲的某一行上轻轻点了一下。秦苏言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过去，看到了一行关于“冰火双元素同时施放的灵力消耗比与效率曲线”的标题，下面列着几组图表和注释，用的是学院标准的研究框架格式。
说实话，如果抛开对蒋灵峰这个人的所有预设，单看这份提纲，确实是一份合格的毕业课题开题报告。
选题有针对性，研究方向明确，数据需求罗列得清楚，甚至连参考文献都列了半页。
“课题的研究我分成了三个部分。”蒋灵峰继续往下翻了一页，“第一部分是数据采集，我需要记录你在训练中同时施放冰火两种元素时的灵力波动曲线、施法间隔、元素稳定性以及协同增益的量化数据。
“第二部分是对比分析，我会找几位同样主修双元素的同学做同样的测试，把数据横向对比，看看你的协同效率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关键差异在哪里。
“第三部分是实战验证，在模拟对抗环境中测试协同施法在真实战斗中的表现，和单纯单元素切换的打法做对照实验，用数据说话。”
他抬起头，用一种诚恳而专业的态度看着秦苏言，补充道：“你的参与主要集中在第一和第三部分。第二部分你不需要参与对比，你的数据只会作为高分段样本和对照组进行参照。整个课题周期大概两到三周，每周需要占用你两到三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所有数据都会匿名化处理后录入，你的个人信息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报告里。”
这一套说完，蒋灵峰靠回椅背上，表情坦然。
他心里其实在打另一个算盘。
这个课题框架是他让系统帮忙生成的，从选题到研究方法全部踩在学院学术委员会的标准上，为的就是用专业的外壳包裹住真正的目的。
只要秦苏言参与进来，第一部分的数据采集就能让他光明正大地在训练室里和她单独相处，记录她的灵力波动模式，摸清她的战斗习惯和弱点。
而在第三部分的实战验证里，他可以借“模拟对抗”的名义亲自下场试探她的实力，甚至可以趁机制造一些“意外”来推进攻略进度。这个课题本身就是一把梯子，每一步都是为了让他离目标更近。
秦苏言安静地听完了他的全部分析，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蒋灵峰说话的时候她全程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片刻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点在提纲第一部分的某一行上。
“这里。”她说，语气平淡，“你写的是‘同时施放两种元素’。但后面列的数据指标全是‘施法间隔’和‘交替频率’。同时施放和交替施放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是同时施放，你该测的是灵力分流比和元素冲突率。如果是交替施放，效率曲线的纵轴应该用切换耗时而不是协同增益。你的提纲把两种研究方向混在一起了，拿到答辩老师那里会被当场问住。建议你把第一部分拆成两个子部分，分别测同时和交替，后期再做对比。”
蒋灵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指点的那一行，沉默了一秒，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支笔，认认真真地在提纲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备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被指出错误的不快，反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诚恳的感谢：“你提的对，确实应该分开。这个点我没考虑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