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秦苏言微微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白秋衍的肩上。白秋衍也看到了方屏上的内容，她的后背在秦苏言怀里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她偏过头，瞳孔安静地看着秦苏言，没有说话。
秦苏言冲她极轻地点了下头，然后按下了“通过”。
对面几乎是秒回。
蒋灵峰发来的第一句话依旧披着学术交流的外衣，但细看之下有些过于热络：“秦学妹你好，感谢通过。关于课题的具体内容我整理了一份提纲，当面聊会更清楚。不知这两天是否有空，方便见面详谈？地点可以定在学院图书馆的公共研讨室，或者学妹觉得方便的任何地方。”
秦苏言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微微弯起。
邀约本身措辞很得体，给了她选择地点的权利，姿态放得很低，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如果配合刚才那道精神干预一起服用，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是先用系统“推”她一把，让她不去拒绝，然后再用体面的学术外衣来打消她的警惕。
双管齐下，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配合得相当默契。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概已经被这套组合拳拿下了。
她没让他等太久，她很快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语气平淡而礼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秦苏言：可以。
秦苏言：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研讨室。我有半小时时间。
对面很快回复。
蒋灵峰：“好的，明日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研讨室。不见不散。”
秦苏言把方屏锁屏，随手丢回茶几上。白秋衍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约了？”她轻声问。
“约了。”秦苏言说，“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
白秋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帮秦苏言把蹭歪的女仆装领口整了整，把松掉的蝴蝶结重新系好。她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种细致的动作来掩饰心里的那点不安。
“我陪你去。”系完蝴蝶结之后，她抬起头，语气平静。
秦苏言看着她，白秋衍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片刻之后，秦苏言握住白秋衍还放在她领口上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微微收紧了力道。
“好。但不要暴露自己。”
“我会的。”
＊ ＊ ＊
灾厄201年2月2日。
秦苏言和白秋衍早早出了门，准备提前去图书馆等待。
念念这次被秦苏言勒令在家，小家伙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看着两人换鞋、穿外套、检查装备，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高兴。
不过它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死缠烂打地往白秋衍肩上爬，因为它也能感觉出最近弥漫在两个主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气氛。因此它也只是“嗷嗷”叫唤了两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老实地听从了秦苏言的安排，乖乖蹲在原地看着她们。
“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秦苏言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腹在它耳后最软的那块皮毛上揉了揉，又弯下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念念被她挠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但它很快又睁开眼，仰头看着秦苏言，叫了一声。
“嗷。”
我只要你们安全回来。
秦苏言的手指停在念念耳后，微微一愣。
她低头看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轻笑了一声：“放心吧。会的。”
小家伙不说话了。它从鞋柜上跳到梦笙怀里，缩进她的怀里，把脑袋埋进她臂弯的褶皱里，尾巴垂下来安静地搭在梦笙的手腕上。梦笙轻轻托住念念的身体，她抬起头，那张精致却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依旧平静，但她说出的话却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
“主人，白小主，平安。”
“嗯。”白秋衍应了一声。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梦笙的肩膀，然后转身推开大门。秦苏言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念念一眼，小家伙从梦笙的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正悄悄往门口的方向看。
秦苏言冲它点了点头，然后带上了门。
＊ ＊ ＊
两人来到图书馆的时候，距离约定的两点还有将近半小时。
图书馆里人不多，寒假末期的校园本就冷清，三楼的公共区域更是安静得能听见暖风系统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书架之间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低头翻书，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秦苏言选的位置是三楼公共研讨区靠里侧的一张长桌。这里位于两排高大书架之间，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既不会太过偏僻引人怀疑，又有足够的遮蔽。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靠墙，背后是一整面固定的实木书架，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靠近。
她让白秋衍在不远处靠窗的阅读区坐下，那里和研讨区之间隔着一排半高的期刊架，距离刚好，既能清楚地看到这边的每一个动静，又不会在蒋灵峰视线的主轴线上。
白秋衍坐下来的时候，秦苏言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白秋衍回了一个极轻的颔首，然后翻开一本借来的专业书，姿态自然得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上进学生。
秦苏言靠在椅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随便从书架上抽下来的阵法基础教材，目光偶尔扫过楼梯口的方向。
过了十几分钟后，当蒋灵峰的身影出现在三楼楼梯口的时候，秦苏言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
蒋灵峰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夹着一个皮质文件夹，看上去就像一个认真准备毕业课题的普通大四学生。
当他转过书架走进研讨区，看到秦苏言已经坐在那里时，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比他先到。
在他的预设里，应该是他先到，整理好课题材料，占据主动位置，等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站起来优雅地迎接。
而现在，秦苏言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把被动变成了主动，把他的节奏打乱了一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