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拂过凉亭四方檐角风铃，叮叮当当脆响，满地斑驳铃影随风晃动。
燕青书捂在耳尖的手掌猛地一顿，双目瞪得滚圆，满脸错愕，方才耳上的灼痛好似都被这一番惊闻冲淡大半。
“我滴乖乖，淬……淬性境？！”
他失声低呼，神色满是难以置信。
身形一晃，抬步围着墨鸣周遭绕圈子，目光上下左右往复扫视，那模样仿若在打量世间少有的怪物一般。
御窍境修为，道心却已经抵达淬性境。
此事，莫说是北斗七宗典籍，便是放眼整个墨阳王朝，也从未听闻。
王东阳手中摇动的鎏金折扇陡然顿在半空，面上戏谑的笑意尽数敛去，眸底泛起深深的讶异。
原本他还想着显摆一番昨晚的苦修成果，如今看来只能作罢。
任凭他用尽辅助灵物，开悟启灵一处穴窍也整整耗尽四个时辰，又如何去与墨鸣同开两窍相提并论。
他心底已然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三日内，除却吃喝拉撒，全部时辰皆用于开悟打磨穴窍，绝不浪费片刻光景。
如若不然，可真就被墨鸣这妖孽远远甩在身后。
南宫明月亦是敛住脸上嬉笑，樱唇微张，眸光落在墨鸣身上，心中满是震撼。
一旁王若水黛眉轻扬，眸中掠过几分恍然，终于明白为何墨鸣能够做到一心二用，同时冲破神阙、巨阙两大主窍。
楚虹陌袖畔的暗红火莲灵光悄无声息收敛，望着墨鸣的身影，心底的疑团尽数解开。
先前心中诸多不解，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并非修习旁门魔功，乃是道心先行，以淬性境道心驾驭神念，开悟肉身灵窍，方能创下这般惊世之举。
这般天赋底蕴，无愧于王朝暗中重点关照、护持的绝顶天骄。
放在任何一府之地，乃至诸国之间，都足以引得各大宗门争相招揽，不惜抛出重宝厚禄。
可楚虹陌清楚，这般隐秘，墨鸣仅会透露给最为亲密的生死挚交。
她只能将此事藏于心底，绝不可外传。
燕青书绕着墨鸣转了数圈，脸上骤然堆起一副熟稔无比的讨好笑容，身子猛地往下一矮，作势便要上前抱住墨鸣的大腿。
“鸣大人！这根金大腿贫道今日说什么也要抱牢！”
布料摩擦之声簌簌响起，他半边身子都贴了上来，脑袋还不忘蹭了蹭墨鸣衣摆，全然不顾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往后贫道便跟紧鸣大人，喝汤吃肉全靠你提携！
什么逆命会、玄天圣宗来了，贫道第一个替你挡在前头！”
刚刚爬出灵兽窝、睡眼惺忪的小珏心头骤然一震，方才还残留的几分睡意瞬间消散，当即撒开四蹄便朝着墨鸣飞扑过去。
“青书哥你让开，这是我老大，你抱虹陌姐姐大长腿去。”
话音刚落，小珏子化作一道黑黢黢的残影，眨眼间便扑到墨鸣怀中，小爪子还不断往外扒拉燕青书。
可燕青书充耳不闻，视若无睹，依旧紧紧抱着大腿不肯松开半分。
楚虹陌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耳根倏地泛起一抹绯红，玉手一抬，便又朝着燕青书那依旧红肿发烫的耳尖探去。
“燕青书！休要胡闹，速速退下！”
燕青书浑身一颤，抱在腿上的手臂箍得更紧，脑袋埋在墨鸣袍摆之间，死活不肯抬头。
“抱大腿又不犯规矩！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
小珏窝在墨鸣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得意一扬，两只小黑爪蹬来蹬去，一个劲往外推搡燕青书的肩头。
“听见没有，快走开，老大是我的！虹陌姐姐正等着你抱！”
“无妨。”
墨鸣摆了摆手，任由燕青书抱着大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
他揉了揉眉心，眸光徐徐扫过院落众人，缓缓开口：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侥幸罢了。
此番闯荡噩梦幻境能有此收获，纯属意外，但已然足矣。
诸位无需太过惊讶，凭尔等的天资，用不了多久便会赶超上来。
时辰已然不早，我们还是尽快赶往八荒灵食巷处置马霹京一事。
此番事了，咱们便启程离开玄机城，去往里难州。”
话音顿了顿，他抬手扶起燕青书，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希望此行一切顺利。”
燕青书被一把拽起，还有些恋恋不舍，指尖依旧勾着墨鸣袍角不肯松开，脸上那副热切的神色半分未减。
“区区小事？侥幸？”
王东阳手中折扇唰的一声合拢，重重一拍掌心，指着墨鸣笑骂道：
“老弟，你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成心拿这话来打击我们一众同辈修士是吧。
气煞我也！
御窍境道心淬性，这种天大造化，普天之下哪能随便用‘侥幸’二字轻轻带过。
你若不是我亲老弟，立马给你一榔头，非得敲打出满头包不可！”
墨鸣讪讪一笑，抬手挠了挠头发，当即率先起身抬脚朝着府外行去。
南宫明月笑靥如花，柳眉微微一挑，目光落在王东阳身上，语气自带七分娇蛮、三分挑衅：
“阳哥，这回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就你这般底蕴，还想与本仙子一较长短，且等着俯首认输吧，咯咯咯……”
说着她一甩衣袂，迈开莲步急忙朝着墨鸣追过去，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鸣弟，等等我。
快与我说说，道心淬性究竟是何等感受？
神藏之内，是否当真另有一番天地？
不瞒你说，我的道心已然踏入明心?圆满，下一阶段便要尝试突破淬性，一时间还没有半分头绪。”
王东阳神色微微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手中折扇虚指南宫明月的背影。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
竟然藏的这般深，道心何时突破的明心?圆满？
该不会也是在噩梦幻境内进境的吧？”
话到此处，他顿感恍然大悟，怪不得南宫明月敢与他打赌谁先突破御窍中境，原来心中早有这般底气。
往日他的道心境界始终比南宫明月高几分，如今竟被对方彻底反超，心底瞬间涌出一股紧迫感。
南宫明月脚步不停，转头回眸嫣然一笑，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得意：
“噩梦幻境生死磨砺，机缘本就瞬息万变，难不成只许鸣弟有所斩获，便不许我有所精进？
只不过明心圆满距离淬性依旧隔着一道天堑。
纵然如此，本仙子往后修行必然一日千里，不染半分心魔。
阳哥，你慢慢琢磨去吧，咯咯咯。”
说话之间，一行人穿过庭院回廊。
檐角风铃依旧在叮叮摇曳，清脆声响落在身后。
院外，汗血追风马的嘶鸣悠悠传来，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响隐约入耳。
远方军营校场的操练呐喊遥遥飘荡，混着城内街巷升腾而起的烟火气息漫入庭院。
一行人不再多做闲谈，踏着满地竹影，顺着青石甬道，朝着府门外的车马缓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