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煞黑石垒砌的高墙巍峨耸立,鎏金封魔符文顺着墙根缓缓流转,压制着牢中一切躁动戾气。
马霹京身着一袭灰白囚袍,周身抓挠伤痕早已尽复,迈着沉重的步伐,紧随两队士卒缓缓踏出黑铁牢门。
他胸口背后,皆铭刻着一道硕大“囚”字铭文,灵纹明灭流转,散溢出一缕缕封禁之力,死死压制着他一身修为。
脖颈、双手腕、双脚腕处皆戴着一副镣铐,泛着丝丝冷冽禁灵寒芒,正是荡魔司专属制式缚灵锁。
每一步落在青石地砖上,便震荡出一圈圈尘埃涟漪,发出一道道哗啦啦的金属撞击脆响。
体内灵息尽数被锁死周身诸窍,气海、形窍、神藏呈现一片死寂,连半分神念也无法动用,与凡俗无异。
这般修为尽数封禁,倒是与王东阳醉酒截然不同。
肉身没有半分灵息滋养,纵然依旧坚韧如铁,却无法如往日那般重达数百斤。
沉重的缚灵锁压在身上,全部重量实打实磨在皮肉骨节,举步维艰。
此刻,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对他对手,也无法发起半分反抗。
不过,马霹京一身囚袍倒是纤尘不染,原本蓬乱的头发束在脑后,恢复几分往日纨绔少爷的模样。
他抬眼望向天际,深深吸了一口牢狱之外的空气,喉结重重滚动。
旋即迈开一往无前的步伐,径直踏入街旁静候的囚车,镣铐撞击的脆响随着身形起落再度响起。
囚车以黝黑寒铁打造,根根笼栏之上遍布细密镇魔符文,车厢四角竖立着荡魔司制式镇煞铜柱,将整座囚车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浩然灵光之内。
两名荡魔卫紧随其后,翻身跃上囚车两侧的值守位置,手握腰间镇煞玄刀,目光锐利扫视街巷四方。
车前铁甲蛮狮扬蹄低吼,鬃毛根根如铁针倒竖,厚重的兽蹄踏得青石路面微微震颤,牵引囚车,朝着军营外行去。
队伍前后各有一队披甲城防军士卒拱卫,戈矛森然,浩浩荡荡。
囚笼之内,马霹静坐于当中,眸光徐徐扫过周遭阵仗,心底暗自嘀咕:
“看来王哥当真待我不薄,不单单调集众多城防军护卫,竟还能调动一头威风凛凛的铁甲蛮狮拉车。
以往我这般修为的囚徒游街,顶了天牛马拖拽一辆普通木囚车便了事,何曾有过这般规格。
只是这般大的排场,终究太过招摇。
哎,只要我性命无忧,想那么多作甚。
还是尽快完成王哥交代的任务,早点脱离这片是非之地方为上策。”
囚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发出沉闷厚重的辘辘声响。
铁甲蛮狮稳步前行,兽蹄轰鸣,片刻便穿过军营周遭防护法阵。
马霹京靠在冰冷的寒铁笼栏之上,转头望向后方,除却滚滚尘烟,没有半分人影,眸中倏地浮起几分失落。
“哎,王哥一行人身份金贵,怎会与我一路同行沾染晦气呢?
罢了罢了,想来他们定是提前绕道,去往八荒灵食巷等候。
只要我当众给韩辛俯首致歉,履行完天道誓言,王哥便会信守承诺护我一家老小。”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缓缓闭上双眸。
众人未曾察觉,军营外围林地暗影之中,正蛰伏数道人影。
这几道黑影早已将敛息秘术运转到极致,与周遭境地彻底融为一体。
为首那人,藏于袖口中的指尖飞速结印,悄无声息地以秘法传出一道道讯息,纷纷落入周遭数里外的情报据点。
楚虹陌府邸门外,两辆墨色马车缓缓启程,车轮滚滚碾过青石地面,玄纹车厢沉静肃穆。
头一辆马车之内,墨鸣、燕青书、王东阳、姜玄策同坐一处,李天擎驾车。
后一辆车厢,则坐着楚虹陌、南宫明月、王若水三女,绯心、绯月两只心月狐相伴左右。
小珏子蜷在墨鸣脚边,金亮的眼珠透过车窗缝隙,好奇望着周遭错落有致排布的营房。
“汪汪汪——”
营房内众多黑狗妖吠声轰然炸开,顷刻传荡整片军营。
小珏子身形陡然一颤,当即起身飞扑窗口,两只小爪子扒着窗棂,呲牙咧嘴发出一阵阵低吼。
王东阳手中轻摇鎏金折扇,面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珏弟,莫不是这群狗妖在呼唤你?
这是闻到同类的气味了吧,哈哈哈。”
小珏子浑身绒毛根根炸起,喉咙深处滚出呜呜的低吼,前爪不停挠刮着车窗木棂,小脸上满是不屑。
“就凭这群低贱狗妖也配?
无非就是鼻子敏锐,本能察觉到本大爷身上散溢出的一丝霸气。
它们绝对是被吓得乱吠罢了。”
话音刚落,营房之内此起彼伏的犬吠连绵不绝,一声叠过一声,直直钻进车厢。
燕青书斜靠雕花躺椅之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目光向外扫了一眼,淡淡开口:
“军营豢养的侦缉黑狗妖,专司搜捕、追踪,对灵兽气息格外敏感,倒也不算怪事。
往日军营内也会有陌生灵兽走动,却从未生出今日这般异象。
珏弟,你还是收敛点为妙,免得招惹哪只小母狗觊觎。”
小珏子脑袋一扭,腮帮子鼓鼓,金瞳瞪得溜圆。
“休要胡言乱语!
本大爷何等血脉,岂会容许凡俗妖犬惦记!”
他愤愤地蹬了蹬小短腿,爪子狠狠刨了一把车厢内铺着的软垫,绒毛纷飞。
墨鸣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一缕柔和的黑白灵息缓缓流淌而出,安抚其躁动翻腾的妖气。
小珏子身子微微一僵,方才炸起的绒毛方才稍稍平复,却依旧朝着营房的方向,时不时闷哼一声。
王东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眸光落在一旁闷闷不乐的燕青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调笑。
“青书兄,你这是为何?
满打满算刚刚与虹陌仙子分开不过片刻光景,怎就这般愁眉苦脸上了?
实在想念的紧,不妨这就下车去后方车厢便是,何必闷在此处独坐煎熬。”
燕青书口中狗尾巴草微微一抖,抬眸斜睨王东阳一眼,眉梢轻挑,面上不见半分窘迫,反倒漫不经心吐掉嘴里的草茎。
“东阳兄莫要说笑。
今日鸣大人给贫道带来的震撼实在一时难以消受。
道心境界玄妙莫测,寻常修士大多只顾打磨肉身穴窍,极少有人愿意在道心上苦下功夫。
偏偏鸣大人不走寻常路。”
话音微顿,他长叹一口气,眉宇间浮起几分愁绪,继而慢悠悠开口:
“不瞒你说,贫道踏入修行一途已有三年光景。
前两年惫懒懈怠、不思进取,倒也稳稳踏入御窍境。
之后一年若非陌陌师妹遭受宗门打压、克扣修炼资源,我还整日消遣度日呢。
仅仅大半年,我便踏入御窍上境圆满,可这道心境界依旧卡在明心?精通,距离圆满尚且差了一丝。”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之间满是怅然。
“鸣大人妖孽也就罢了,方才听闻御窍初境的明月仙子竟也踏入明心?圆满,着实令我感到惭愧。
肉身差距尚可依靠丹药、灵物补齐,道心这一关,却全然要看自身造化、阅历与心境打磨,强求不得。
除非寻到乾阶乃至臻阶炼神心法。
借功法之妙推演本心,方能极大加快道心淬炼的速度,可那般品级的心法,何等珍稀,又岂是轻易能够到手。
整个墨离王朝也寥寥无几,皆掌控在几大顶尖势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