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微凉的晨风陡然扑面而来,燕青书双目灼灼细细打量墨鸣,语气里满是真切惊叹。
“了不得啊,鸣大人。
此事放在任何同阶修士身上想都不敢想。
仅仅御窍境,便可同时开悟启灵两大躯干主窍,此事在我北斗七宗历代典籍中,皆找不到半分史录。
我宗传承数千年之久,纵然传至这一代已然呈现几分没落,但过往天骄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他顿了顿,抬手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重重丢在青石地砖上,神色愈发郑重:
“可从古至今,也极少有人能在御窍境阶段,将体内两处穴窍一并打通,何况还是两大躯干主窍。
大多修士皆是先稳固一窍,耗尽数日乃至数月光阴蕴养淬炼,方才敢触碰下一处灵窍。
即便是我等天赋出众之辈,也无法一心二用,同时开悟启灵两处穴窍。
除非修习特殊炼神心法,或是道心臻至淬性?境。
可这般炼神心法世间本就少有,仅听闻少数几大魔宗拥有,正道宗门之中寥寥无几,甚至压根没有;
至于淬性境道心,那更是要跨过御窍,踏入结脉境,方才有望磨砺而成。”
话到此处,燕青书微微吸气,眉头骤然紧锁,语气里添了几分大惊小怪:
“嘶——不会吧,鸣大人你……你莫不是修习了魔功?
要不然怎会轻易掌控那柄妖异邪兵?
还有,你此前施展的各类罡法,我是从未瞧出来师承哪方世家、宗门,就连荡魔司也不曾珍藏这般法门。“
“不对,不对,你恐怕是正道、魔道、邪道同修。
你……你此前所施展的各类手段,处处透着一股诡谲,却又被纯正浩然灵息掩盖。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话音落下,庭院之中骤然沉寂几分。
晨风卷过院中灵竹,簌簌作响,映照在地面上的层层叶影交织缠绕。
楚虹陌黛眉微微一蹙,身形陡然一晃,足下暗红莲影层层翻涌,化作一道炽热云霞径直朝着燕青书暴射而去。
“孽障,休要胡言乱语!
鸣大人纵容你胡来也就罢了,你竟还敢蹬鼻子上脸!”
暗红莲光转瞬便逼至燕青书身侧,灼热的灵浪扑面而来,烘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烫。
她抬手便揪住依旧红肿的耳朵,一把将燕青书自石墩上拎了起来。
“哎哎哎,师妹你轻点,怎地一言不合便要动手,鸣大人可还在旁看着呢。”
燕青书呲牙裂嘴急忙求饶,双手飞快攥住楚虹陌的皓腕,扯开嗓子叫嚷:
“放手放手,我只是心生疑惑,并非蓄意污蔑鸣大人!
他怎地会是魔修!”
青石地面被红莲灵息逸散的热浪炙烤出淡淡的氤氲,石桌上的青瓷茶盏被激荡的余波震得叮当乱响。
便在此刻,余下几间静室接连传来 “吱呀 —— 吱呀 ——” 木门推开的声响。
王东阳手摇鎏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踏出房门,扇面灿灿金辉缓缓流转,眉宇间满是张扬。
他咧嘴一笑,朗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呦呵,大清早便这般热闹。
竟还能赶上一出执行家法的精彩大戏,哈哈哈。”
南宫明月一袭赤红长裙曳地,身姿窈窕挺翘,眉眼弯弯,眸中漫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看来青书兄不单单喜逞口舌之快,更乐得被虹陌姐姐揪耳朵。
莫不是这耳朵一日不被揪几番,便觉得痒痒,咯咯咯……”
王若水缓步跟在二人身后,淡蓝长裙素雅,望见眼前一幕,无奈地轻轻摇头,轻柔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护短:
“我家鸣弟可并非什么魔修,青书兄休要胡乱扣帽子。
这般言语若是外泄,难免授敌以柄,平白招来无穷祸患。
你啊,合该遭受此劫。”
李天擎与姜玄策紧随其后,下意识对视一眼,嘴角皆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仅是瞥了燕青书一眼,便径直朝着府外行去。
“我们去备马车,你们慢慢玩,哈哈哈。”
二人笑声远远飘来,转瞬便消失在影壁门外。
悬在半空的燕青书耳朵火烧火燎,昨夜被红莲灼出的红肿本就未曾消退。
如今再被狠狠揪住,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两只脚在半空徒劳地蹬了蹬,却未曾动用半分修为抵挡。
“好哇!你们一个个,反倒看起我的笑话来了!”
他疼得嗓音都变调,两手死死扳着楚虹陌的手腕,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
“我不过是心中存疑随口一问,哪里会料到师妹说动手便动手!
贫道心里苦,十余年的情分,竟不敌结识数日的鸣大人。
师妹,我才是你的亲师兄啊,轻点轻点……”
楚虹陌眉峰蹙得更紧,指尖力道却稍稍松了一丝,只是眼神依旧冷冽。
“你还知道是我师兄?
我没有这般口无遮拦的师兄!
鸣大人乃是王朝钦点荡魔巡察使,容不得你胡乱揣测。
他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外头的敌人不会心慈手软。”
她指尖微微用力,耳上传来的灼痛让燕青书浑身一哆嗦,方才满腹的委屈牢骚,被这一番话当头浇下。
“今日是在自家府邸,若是换在玄机城街头、旁人耳目跟前,你这几句话一出,便是铁证。
届时不光鸣大人要遭受舆论非议,我们一众同行之人,尽数会被牵连怀疑。
贾世祖此刻恐怕正愁没有真实传闻散布,诋毁我等,你倒是会为他凭空捏造谣言。
你究竟是站哪一头的?”
燕青书心头一震,悬在半空的身子瞬间停止挣扎。
“师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绝对是鸣大人最衷心的追随仰慕者,没有半分向着逆命会的心思!”
他急忙开口辩解,脸上漫开几分郑重,朝着墨鸣微微躬身拱手。
“双主窍同时启灵,太过惊世骇俗。
我只是见闻有限,一时失了分寸,只顾心中好奇,全然不顾言语利害。
鸣大人,是我失言,险些酿成大祸,我向你赔罪。”
楚虹陌见他躬身赔罪,言辞恳切,并非嘴上敷衍,揪着耳朵的手腕终于缓缓松开。
燕青书身子骤然一沉,踉跄两步,脚掌重重踩落在青石地砖之上。
他连忙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耳朵,指尖一碰便传来阵阵刺痛,不由得丝丝倒吸几口凉气。
墨鸣一身墨色云纹长袍在风里微微拂动,眸底暗藏的笑意徐徐敛去,面上不见半分恼意。
他摆了摆手,眸光扫过二人,慢悠悠开口:
“无妨,赔罪不必。
青书兄素来散漫不羁,本就没有半分加害之心。
倒是虹陌仙子太过冲动,让青书兄平白遭受皮肉之苦。
你二人若是未尽兴,稍后上了马车,继续便是。”
话音落下,院中顿时安静一瞬。
楚虹陌俏脸微微一热,袖间流转的暗红火莲灵光骤然一收,黛眉轻蹙,侧过面庞避开众人目光。
“鸣大人说笑了,方才事出情急,我只是想要敲打师兄,并非有意寻衅打闹。”
话音未落,墨鸣淡淡开口,声音清和,落进在场每一人耳中:
“无他,我不过是道心刚刚臻至淬性?境罢了。”
一语既出,庭院之内刹那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