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朝霞院。
暮色初垂,屋内暖灯柔和。
林白芷静坐桌前执筷用膳,指尖却微微发颤,连握箸都难以稳住。
今日一场耗时耗神的高难取针大手术,几乎掏空了她所有气力。身心俱疲,四肢发软,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刚端起碗筷,门外脚步声渐近,林天睿缓步走入院中。
见他到来林白芷急忙吩咐婢女拿来碗筷,招他一起用膳。
林天睿不拘小节,径直落座桌边,陪着她一同进食。
姐弟二人安静用了片刻,林天睿方才缓缓开口,说起今日从玄王府打探而来的消息。
“昨夜画舫刺客身份不明,但全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语气沉凝,细细分析:“这般规模、这般战力的死士,绝非二房三房那点格局能够豢养。即便是护国公府,也拿不出如此数量、如此凶悍的人手。至于韩王府,能否暗中豢养这般死士队伍,也尚未可知。”
林白芷闻言,默然垂眸,静静听着,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她暗自思忖。
昨夜整场刺杀分明是奔她而来,死士规模庞大、训练有素,背后必然是势力滔天之人。
不是林家人,不是护国公府与韩王的人,还会有谁想要她死?还有谁能有如此大得势力?
幕后之人目标是她,为何又要不顾一切对箫砚书与二哥林天逸痛下杀手、招招夺命?
这一点,始终想不通。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困惑:“昨夜刺客明明是冲我来的,我始终不解,为何他们还要对二哥与箫公子也下死手?”
林天睿未曾听闻箫砚书二人遇刺一事,玄王未曾对外细说,他自然无从知晓。
他略一沉吟,转而道出另一桩要事:“虽暂时查不出幕后真凶,但短时间内,对方绝不敢再对你我动手。”
林白芷抬眸,眼底带着疑惑:“为何?”
“今日早朝,大长公主、荣国公、文昭侯三方齐齐上奏,将昨夜画舫刺杀一案尽数禀明圣上。”
林天睿语速沉稳,缓缓道来:“圣上听闻京城腹地、众目睽睽之下竟有大批死士行凶,龙颜大怒,当庭下令彻查到底,势要揪出幕后之人。”
“如今朝野震动,满城皆知。幕后之人再猖狂,也不敢在风口浪尖再次妄动,只能暂且蛰伏收敛。”
林白芷闻言微微颔首,心底了然。
皇帝龙颜震怒、朝堂彻查,风波闹得极大。
此刻谁敢再贸然动手,便是自寻死路。
他们姐弟,总算能借着这阵东风,稍稍喘一口气,暂得安稳。
心念至此,她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淡淡艳羡。
大长公主、荣国公、文昭侯,皆是爱护自家子孙,护短之人。
家中孙女儿受了委屈,便能直接惊动圣驾,为后辈撑腰讨公道。
有长辈庇护的孩子,好有安全感,好幸福!
反观自己。
初来这世间,原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复仇任务,轻轻松松便能了结因果、替原主报仇。
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
害死原主幕后主谋五长老,人至今还未见到。
自己反倒,被迫惹来许多仇家,数次深陷死局,步步惊心。
原来,替原主复仇这条路,并非轻而易举,而是路长道远。
如今她不仅要查清害死原主的幕后原凶,让幕后之人得到应有惩罚,更要步步筹谋,保护自身安全,对抗所有藏在暗处、欲取她性命的仇家。
林白芷正思绪沉沉之际,林天睿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
“对了,母亲当年被害一事,如今人证物证全无。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
林白芷心底冷笑。
无凭无据,便无法告官,无法用律法惩治恶人。
可那些恶人手上沾满鲜血,若让他们安然无恙,她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既然正道无路,那便以恶制恶。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那些作恶之人,亲身体验一遍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因果报应。
她抬眸,语气清淡:“你去唤青竹过来一趟,我有要事交代他办。”
林天睿不疑有他,微微点头应下。
饭后,林白芷又细细叮嘱了林天睿几句一些事宜,待他悉数记下,便让他先行离去。
林天睿走后不多时,青竹应声而至,躬身立在屋内。
林白芷招手让他近身,附耳低声细细交代一番,随后取出一瓶特制药瓶,递到他手中。
青竹接过药瓶,神色肃穆,重重点头:“主子放心,属下必定办妥,绝不有误。”
待青竹躬身退去,林白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淡弧度。
她要让沈氏怀上双胎,再经历难产血崩,让她加在潘一宁身上的痛苦,自己尝一遍。
手段有些狠毒,但对付藏在暗处、阴毒卑劣的恶人,就不必讲规矩。
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止恶。
夜色渐沉,万籁俱寂,整座国公府悄然入静。
林白芷心中牵挂,迈步踏入随身空间,一心挂念今日经历大手术的箫砚书,要亲自查看一番他术后状况。
空间内的疗养病房清净雅致,此刻箫砚书安然静卧在病床之上,气息平稳。隔壁床榻,壹梅亦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林白芷步履轻缓,悄然走入屋内。
细微脚步声落地,床榻上的壹梅骤然警醒,猛地坐起身,轻声试探:“主人,是您吗?”
林白芷望着他眼上蒙着纱布、目不能视的模样,心底暗自赞叹。壹梅耳力愈发敏锐,竟能仅凭脚步声,精准辨出她的到来。
她缓步上前,轻拍他的肩头,温声应道:“是我,过来看看做手术的病人。”
壹梅轻声回禀:“他一直安安静静的,尚未转醒。”
林白芷颔首,缓步走到箫砚书床前,点亮床头微光。
床边仪器轻响不止,滴滴细声绵长,屏幕之上各项生命体征尽数平稳正常。
见状,她心底悬着的大石终于轻轻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箫砚书术后状态安稳,一切皆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需熬过七日危险期,便可安然带出空间,回府静养。
她伸手轻掀被褥,细致查验周身创口。
少年此时因术后不能穿衣,身无寸缕,身上几处微创接口连接着疗养管线,静静维系着体内生机。
就在被褥掀起的刹那,昏睡中的箫砚书,蒙着纱布的眼睫极轻极微地颤动了一瞬,细微至极,无人察觉。
细细查验完毕,伤势恢复稳妥、创口愈合规整,并无半点异常。
林白芷温柔替他拢好被褥,垂眸轻唤两声:“箫砚书?”
床榻上人没有回应,想来麻药药力未散,依旧沉眠未醒。
她不再惊扰,转头叮嘱林大、林二两位机器人,让它们仔细照看,但凡有半点异动,即刻唤她。
两大机器人应声,机械沉稳领命。
随后她又嘱咐壹梅,闲来帮忙照拂一二,若箫砚书有任何变故,即刻告知林大林二处置。
安顿妥当,确认病房内一切安稳无虞,林白芷才转身踏出空间。
归房之后,她正欲熄灯安歇,窗外晚风倏然微动,夜色浮动,一道漆黑身影悄无声息落于窗下。
暗五悄悄现身,低声禀报道:“林姑娘,王爷传讯,明日上午,请您移步四季青茶楼一叙,有要事相商。”
林白芷心头微定。
慕九渊深夜传讯相约,必然是查到了关键线索,或是有重大内情告知。
她微微颔首:“我知晓了。”
夜色沉沉,灯影摇曳。
她静静立在窗前,眼底清亮,心底已然做好了明日赴约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