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光屏之上,一张张ct影像清晰铺开,看得人触目惊心。
林白芷曾在外祖父的脑中、颈椎间见过歹毒入骨的藏针之害,早已深知此法阴邪残忍。
可当亲眼看见箫砚书的全身影像时,她依旧心头巨震,遍体生寒。
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尽数藏于血肉脏腑之间。
心外膜、肝脏肌理、肺叶脉络、膀胱内壁……五脏要害,无一幸免,尽数被细小钢针贯穿扎根。
针入肌理,隐于血脉,长年游走侵蚀、反复损伤脏器。
难怪箫砚书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孱弱畏寒、缠绵病榻。
这般阴毒手段,绝非近年所为。必然是他年幼懵懂之时,便有人狠心暗害,将无数绣花针悄悄扎入他体内,藏于骨肉脏腑,岁岁啃噬生机。
万幸他福大命大。
那枚直指心口的致命钢针,堪堪错开心脏要害,贴着心膜斜刺入肉,只差分毫,便是当场殒命的绝境。
但凡当年偏上分毫,针穿心脏,他根本活不到今日。
世人只知箫砚书常年心口绞痛、体弱高热、缠绵难愈,却无人知晓病根从何而来。
原来他经年反复的心痛,皆因这枚藏在心口的钢针日夜磨蚀脏腑。
他常年咯血不断,是肺中深埋三枚细钢针,常年刺激反复感染所致。
就连他偶发尿血、下焦亏虚,亦是膀胱之内藏着一枚钢针,刺穿内壁所致。
所有体虚亏损、反复高热、沉疴顽疾,根源尽数在这些钢针上!
所以,箫砚书长年疾病缠身,并非是得了不治之症。
是有人在他幼年时,便用阴毒手段,以细针刺入肺腑,暗害他性命,致使他从小到大受尽病痛折磨,生不如死。
林白芷眸光沉凝,心头凝重。
箫砚书如今的状况,必须立刻开刀取针,再不能拖延下去。
可这场手术凶险至极,九死一生。
稍有不慎,术中大出血、脏器破损、针体游走,随时会当场殒命。
唯有熬过这场生死手术,彻底取出所有藏针,他才有机会拔除病根,慢慢调养后,会恢复成寻常康健之人。
生死对半。
此事太过重大,绝非她一人能够决断。
林白芷不再迟疑,立刻以空间特制营养液、高阶维稳药液护住箫砚书的生机脉络,稳住他当下虚弱的身体状态。
做完所有维稳措施,她踏出空间,推开诊室房门。
门外,林天逸正静静等候。
林白芷神色肃穆,沉声吩咐:“林公子,事态危急,请你速往荣国公府,请荣国公与萧世子即刻赶来芷心堂,我要将萧公子的病情如实告知他们。”
林天逸见她神色凝重至此,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箫砚书病情定然极度凶险。
他不敢多问,不敢耽误,应声转身,疾步匆匆离去传信。
林白芷转头看向身侧甜馨,快速吩咐:“快去请石老前来,再去将萧知予萧大夫一并请来。”
萧知予是箫砚书的亲叔父,身为萧家医者,此事理当知晓。且手术复杂隐秘,需可靠之人近身协助,由他参与,最为稳妥。
片刻之间,石老与萧知予双双匆匆赶至三楼诊室。
二人刚一进门,便见林白芷面色沉肃,手中拿着一张张光影清晰,前所未见的人体影像胶片。
“二位请看。”
林白芷将ct片递至二人眼前。
目光落上胶片的刹那,石老与萧知予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滞。
密密麻麻的细小钢针,遍布五脏六腑,触目惊心。
得知这些是箫砚书身体的影像,萧知予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剧烈发颤,又怒又痛,眼底红丝暴涨。
他心疼侄子,这些年日日咳血孱弱、夜夜病痛难眠,原来竟是受了这般非人折磨!
石老更是心头大骇,久久回不过神。
体内藏针无数,扎根脏腑多年,岁岁蚕食生机,这般凶险诡异的伤势,箫砚书竟能硬生生撑到今日,何其命硬、何其不易!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林天逸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将荣国公与萧世子匆匆请至芷心堂。
二人踏入诊室,刚听完林白芷简述缘由,再亲眼看清那一张张骇人影像时,整个人彻底僵立当场。
满心只剩震愕、心痛、滔天怒火。
原来这些年,箫砚书体弱多病、缠绵病榻、日日咯血苦痛,并非他天生孱弱。
而是自幼遭人暗算,被人以最阴毒、最卑劣的手段,硬生生折磨了整整十几年!
荣国公伫立原地,身躯微微颤抖。
一世征战沙场、见惯刀光血影的老将,此刻眼底竟泛起通红的湿意,胸腔怒火焚烧,恨意彻骨。
他心痛如绞,心如刀割。
他萧家清白忠良、世代赤诚,从未害人,从未结下这般血海深仇,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对一个懵懂稚童下此毒手!
看着孙儿常年隐忍病痛、温柔待人、从无半分怨怼,他身为祖父,愧疚、心疼、愤怒、悔恨万般情绪翻涌交织,几乎压垮心神。
一旁的萧世子更是痛心疾首,喉头哽咽,双目赤红。
那是他的孩儿,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儿子,竟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默默承受了十几年钻心蚀骨的折磨!
一室死寂,只剩沉沉悲痛与滔天怒意。
林白芷适时开口,冷静打断众人的情绪沉沦:“国公、世子,此刻不是悲痛之时。眼下唯一要紧的,是如何救人。”
荣国公强忍胸腔翻涌的悲怒,抬眸颤声问道:“白大夫……我孙儿,还有救吗?”
林白芷语气坦荡:“有五成机会。”
“手术成功,取尽体内藏针,慢慢调养,他便能彻底拔除病根,往后与常人无异。”
“可若是术中稍有差池,针体游走、脏器破裂、大出血……便再也下不了手术台,当场殒命。”
一半生机,一半死局。
生死抉择,悬于一线。
荣国公与萧世子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纠结两难、万般煎熬。
一边是渺茫生机,一边是顷刻殒命。
最终,荣国公沉沉闭眸,忍痛定夺:“此事,交由砚书自己抉择。他的命,该由他自己做主。”
林白芷颔首,再次运转意念,将昏迷的箫砚书从空间之中带出,弄醒。
她俯身,将所有实情,体内藏针的真相,手术的凶险,对半的生死概率,一一轻声告知。
箫砚书缓缓睁开眼眸,虚弱苍白,眼底却渐渐亮起一抹坚定微光。
这些年病痛缠身,孱弱无力,他早已倦了缠绵病榻的日子。
他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执念。
他想好好活着,想彻底康健,想堂堂正正站在林白芷身侧。
想像慕九渊一般,拥有护她周全的力量。
他想有朝一日,坦荡告诉她——
他在意她,想护她一世安稳。
若一直这般孱弱多病,他永远只能站在身后,永远无力前行。
一念至此,箫砚书眸光决然,轻轻开口,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我……要做手术。”
纵使九死一生,他也要赌这一次生机。
见他心意已决,再无动摇,林白芷不再多言。
她抬眸看向萧知予,提前叮嘱:“萧大夫,接下来我会带您与石老入内协助手术。此间手段、所见所闻,不可多问,不可外传半句,可否做到?”
萧知予深知事态诡秘重大,重重点头:“白大夫放心我绝不多言半句。”
他深知白大夫医术通天,行事有因,且事关萧家子侄性命,他必然守口如瓶、全力配合。
林白芷不再迟疑,带着石老、萧知予二人,一同踏入空间专属无菌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器械冷亮生辉。
一场惊心动魄、摘针救命的生死大术,正式开启。
一根根扎根脏腑、嵌进肌理的细小钢针,需小心翼翼剥离血肉、避开经脉、绕过脏器,分毫差错便是生死之别。
室外。
荣国公、萧世子、林天逸三人伫立等候,心神焦灼,坐立难安。
每一寸光阴都漫长煎熬,每一刻等待都揪人心弦。
无人知晓,这场赌上性命的手术,最终能否逆天改命——
更无人知晓,藏在无数钢针背后、暗算萧家十几年的幕后真凶,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