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看着林千雅离去的背影,林白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尽。
指尖轻轻敲击榻沿,眸光沉沉。
林千雅今日前来,哪里是真心探病,分明就是来刺探虚实。
昨夜画舫刺杀一事,说不定,其中便有她与老夫人等人的手笔。
林千雅一走,林白芷再也不敢耽搁片刻。
她心中焦急,匆匆携着甜馨出府,直奔芷心堂而去。
今日本就起晚了,又被林千雅耽搁许久,想来林天逸与箫砚书已经等候多时,不知是否早已等得不耐烦,悻悻离去。
为免二人白等,二人依旧一身利落男装、覆着精致狐纹面具,步履轻快,悄然出现在芷心堂门前。
刚踏入堂内,正巧遇上巡堂的吴凡。
吴凡迎面撞见来人,当即脚步一顿,快步上前拱手:“白大夫您总算来了!楼上诊室已有两位公子等候许久,一直在等您看诊。”
林白芷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知晓了。”
话音落,她步履不停,径直抬步往楼上诊室走去。
吴凡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凝着那道白衣远去的背影,眼底神色晦涩翻涌,藏满惊疑与揣测。
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个猜测,眼前这位神秘的白大夫,会不会就是镇国公府四小姐——林白芷?
可听闻昨夜画舫那场火海刺杀凶险万分,林白芷九死一生,传闻她深受惊吓、身心俱疲,理应闭门休养才对,怎会今日安然无恙、依旧如常现身芷心堂行医?
种种疑点盘旋心头,让他越发捉摸不透,是否自己猜测错了?
念头起落,终究无果,吴凡只得压下满心疑虑,转身继续忙活堂中事务。
三楼特需诊室内。
箫砚书与林天逸静坐良久,已然等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起初二人尚耐着性子静静等待,到后来心底难免生出迟疑,甚至暗自怀疑,昨日那位白大夫,莫非只是随口一句客套宽慰,根本不曾当真记挂着为他们看诊之事?
就在二人几乎准备起身离去之际,诊室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袭素白长衫、头戴狐纹面具的身影缓步走入。
林白芷背负双手,步履闲散从容,进门后淡淡扫过二人,轻轻颔首示意,随即从容落座诊案之后,声线清冽平静:“谁先来?”
箫砚书与林天逸对视一眼,皆是心有谦让,都想让对方先行诊治。
见二人这般互相推诿、磨磨蹭蹭,林白芷是急性子,最看不惯这样磨磨唧唧。
她眸光微定,径直抬手指向林天逸:“林公子先来。”
林天逸身形微僵,依旧迟疑端坐,不肯上前。
箫砚书见状,浅笑着温声打气:“来都来了,莫要拘谨,你先诊治,我随后便来。”
林白芷指尖轻叩案面,语气添了几分肃然:“二位速决。我时辰有限,堂外尚有诸多病人等候,耽误不得。”
这话落下,林天逸再不敢推脱。
他垂眸看向自己常年郁结难愈的残手,心底翻涌着执念与不甘。
他永远忘不掉昔日掌心溃烂、筋骨受损的模样,忘不掉自己沦为旁人笑柄的窘迫,更忘不掉心底那份不甘。
他暗暗立誓,一定要将这双手彻底治好。
深吸一口气,林天逸终于鼓起勇气,起身落座诊前,缓缓抬起左手,置于脉枕之上,静待诊脉。
林白芷指尖轻落,搭在他腕脉之上,片刻便摸清内里肌理气血。
脉象平稳,脏腑无碍,身体并无暗疾,完全可以承受后续接骨修复手术。
她抬眸淡淡开口:“伤手抬起,让本大夫细看伤势。”
话音落下,林天逸脸颊瞬间涨起窘迫之色,指尖微微蜷缩,迟迟不肯抬手。
那只畸形扭曲、丑陋不堪的残手,是他此生最大的忌讳,他不愿示人。
见他百般犹豫、扭捏迟疑,林白芷耐心耗尽。
伤势不检查清楚,如何精准医治?
她索性不再等待,倏然起身,越过诊案,伸手一把攥住他垂落的右手,语气干脆利落:“拿来吧你。”
指尖利落一掀,直接挽开他的衣袖,那只扭曲畸形、筋骨错位的残手,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一旁静坐的箫砚书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惊疑。
这霸道利落、不由分说的强势模样,与那日林白芷为他医治,毫不犹豫扯开他衣襟,为他施针的姿态,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林天逸浑身骤然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遮挡。
“别动。”
林白芷声线陡然凌厉,周身气场冷冽迫人。
简单两字,自带慑人威压。
林天逸心头一震,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林白芷垂眸细看伤势,瞳孔微微一缩。
这双手伤得极重,筋骨错位扭曲,指节歪斜变形,模样畸形怪异,看着竟如同鸡爪一般,触目惊心。
她蹙眉凝思,随手取出一根银针,细细扎过他每一根指尖。
看着指尖传来刺痛,林天逸尚能清晰感知痛感,她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万幸!
伤势看着可怖,却并未伤及根本,指尖神经尚且鲜活,并未彻底坏死。只要精心正骨修复,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她收回银针,语气轻松淡定:“放心,你这手,还有救。”
短短五字,掷地有声。
林天逸怔怔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
就连一旁沉静淡然的箫砚书,眸底也掠过几分讶异。
不过一眼细看、片刻诊脉,便直接断言可治?这般简单利落,实在让人不敢轻信。
林天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将箫砚书的轮椅推至诊案之前。
“轮到你了。”林白芷淡淡开口。
箫砚书依言抬手,将手腕轻置于脉枕之上。
微凉指尖轻落腕间,细腻冰凉的触感一瞬覆上肌肤。
箫砚书心头莫名狠狠一颤。
这温度、这触感、这指尖细腻的肌理,竟与林白芷的手,一模一样!
他心头骤然升起浓烈疑惑,目光死死落在眼前那双白皙清瘦的手上,眸底疑云翻涌。
可抬眸望去,眼前人下颌线条利落,喉结分明滚动,声线亦是粗砺男声,分明是男子模样。
是他多想了?
林白芷指尖持续探脉,眉心缓缓蹙起。
昨夜火海惊魂、刺客突袭,剧烈惊悸与劳顿,彻底加重了他体内沉疴。
今日脉象虚浮紊乱、气血崩损严重,比前日诊治之时,更加凶险,再也拖延不得。
她抬眸沉声开口:“昨夜受惊劳顿,你是不是又咯血了?”
箫砚书心头再震。
他昨夜咯血之事,无人知晓,就连家人都未曾察觉,眼前这人仅凭脉象,便一眼看破?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耳边响起清冷寻问:“萧公子,我问你话呢!”
箫砚书骤然回神,微微颔首应声:“是。”
“林公子,劳烦暂且回避。”林白芷转头看向林天逸,“我需为萧公子做一次全身检查,不便有人旁观。”
林天逸不疑有他,温和点头:“无碍,我在外等候。”
言罢,转身退出诊室,顺手带上房门。
林白芷立刻出声唤来甜馨,低声叮嘱:“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入内。”
“是,主子。”
待门外落锁、四下无人,林白芷眸色一凝,迅速取出一方浸染特制迷药的锦帕,缓缓凑至箫砚书鼻前。
“萧公子,我需查验你的感官机能。”她声音平静无波,“闻一闻,这帕上是何气味?”
箫砚书依言轻嗅,鼻间清淡无味,正欲再闻,头脑骤然一阵昏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所有意识,软软靠在轮椅之上。
确认他彻底昏迷,再无知觉。
林白芷心念一动,眼前光影流转,瞬间将毫无意识的箫砚书一同带入随身空间之内。
空间之内检查室内,机器人林大、林二准备好全套精密检查器械,静静等候。
二人默契配合,有条不紊,为箫砚书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深度身体筛查。
整整半个时辰,细致查验,无一遗漏。
当最终的完整检查结果映入眼帘那一刻,林白芷怔怔立在原地,瞳孔骤缩,彻底僵住,满目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