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渊抬眸:“哦?竟有此事?!”
他从未听闻,太上皇竟舍得将亲手栽培、忠心无二的金吾卫赠予他人。
“据老夫所知,当今圣上身边分得四位,战王身边分得两位。至于余下的金吾卫赏赐给了何人、落入哪人手中,老夫便无从知晓了。”
荣国公话到此处便就此打住,并未点破太上皇此举,实则是借金吾卫暗中监视圣上与战王。
慕九渊眉头紧紧拧起:“照这般看,今夜暗中算计萧家的人,身份便更加扑朔迷离。”
“我萧家世代忠良,一向恪守本分,圣上断无对我萧家下手的道理。”荣国公神色沉肃,徐徐剖析,“我萧家与战王素来没有往来,更谈不上什么仇怨,也不该招来这般仇杀。倘若是太上皇亲自授意,便如同殿下方才所言,目标绝不会是体弱多病的砚书。”
萧国公深知,圣上虽才干平平,却尚能分清轻重利弊,不会无端加害忠良之臣。可太上皇那只老狐狸便难以揣测,这些年来,他对萧家的戒备,就从未真正放下过。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对箫砚书下手的理由。
萧思远眉宇间满是疑云:“这事越想越是蹊跷。究竟是谁身边有太上皇的金吾卫,又为何非要针对我们的书儿下狠手?”
荣国公重重叹息:“解开谜团的关键,便在这些外流在外的金吾卫身上。查清究竟何人手里有金吾卫,方能揪出幕后主使。”
慕九渊缓缓点头:“国公所言甚是。想要找出真凶,只能从金吾卫的源头着手追查。”
荣国公默然颔首。他心中清楚,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将此事禀明太上皇,可倘若这桩刺杀本就是太上皇暗中策划,此举非但查不出真相,反倒会给萧家招来弥天大祸。
再者,若太上皇有心袒护幕后之人,亦是不会查到结果。此时只能另寻他路。
线索到此已然穷尽,再无从往下推演。
书房之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案上烛火明明灭灭,火光轻轻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晃动。
沉寂许久,荣国公缓缓起身,拱手作别:“今夜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夜深,便不多叨扰,老夫就此告辞。”
慕九渊起身回礼,气度沉稳:“国公客气。日后萧家若有难处,本王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
玄王此言是有意拉拢,荣国公深深看他一眼,郑重颔首,带着萧思远转身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
慕九渊独自立在窗前,抬眸遥望沉沉夜幕。
今夜一幕幕画面,轮番在脑海翻涌不休。
火海绝境,林白芷孤身滞留船舱。
马车之上,她凭空现世的奇异物件。
烈火之中,她暗中出手救人的绝世手段。
最后定格的,是她醉意朦胧、柔软清甜,轻轻落在他唇上的那一吻。
温润柔软,浅浅一触,却足以燎原焚心。
一念及此,沉寂已久的身躯骤然燥热翻涌,心底情愫缱绻翻腾,久久难平。
晚风穿窗而入,夜色浸着几分微凉,却压不下慕九渊心底翻涌的滚烫躁动。
他喉结缓缓滚动,沉声吩咐:“来人,备冰水沐浴。”
门外候着的流星闻声,不由得满脸疑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风行,压低声音暗自嘀咕:“王爷怎的忽然要洗冰水澡?现下已是入秋,这般寒凉,也不怕染了风寒。”
风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连忙抬手示意他噤声,低声告诫:“不想挨军棍,便少揣测王爷的私事。”
流星挠了挠后脑勺,心中暗自委屈,他明明是关心王爷身体,哪里是多管闲事。
……
幽暗密闭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
一身锦袍的男子端坐上位,睨着跪在冰冷地砖之上的黑衣人,厉声怒斥:“废物,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妥!”
黑衣人伏跪在地,浑身战战兢兢,脊背绷得笔直:“主子息怒!属下此行本已布下万全之策,带去三十余名死士、火烧船舱,没有料到玄王早已布下人手暗中护卫,再加萧家之人也在一旁出手相助,最后时刻船舱着火倾覆,原以为那女子再无生还可能,谁料到那玄王闯入火海硬是将人救了出来。”
“混账!”
锦袍男子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怒色翻涌,“行动之前为何不仔细探查周遭情势?如今倒好,林白芷没有除掉,反倒把大长公主、荣国公府连同文昭侯府一并惹怒!”
“招惹了这三股势力,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行事,可曾留下什么把柄,叫人顺藤摸瓜查到这里?”
黑衣人垂首,语气笃定:“主子大可放心,今夜出动的皆是死士。纵然有幸存的活口落入敌手,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绝不可能牵连到主子身上。外人最多只会判定,是京城冒出的一股不明势力所为。”
锦袍男子面色稍缓,沉声说道:“如此便好。”
黑衣人连忙上前几分,带着几分献媚的口吻请示:“主子,要不要属下再调拨人手,伺机再度刺杀林白芷?”
锦袍男子一双鹰眸寒光沉沉,抬手摆了摆手,果断道:“暂且不必。如今已然打草惊蛇,大长公主等,三家必定会严密追查,万万不可再生出事端,若是被他们摸到此处,得不偿失。且耐心等候,另寻良机。”
黑衣人一副俯首听命的奴才模样,连忙点头:“属下一切听从主子吩咐。”
“此番办事不力,折损大批人手,去领二十廷杖。”锦袍男子淡淡开口。
黑衣人不敢有半句辩驳,俯身磕头谢恩:“谢主子责罚,属下这便前去领罚。”
说罢,他撑着地面起身,躬身退下,身影很快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密室之内重归安静,只剩烛火幽幽跳动。
锦袍男子端坐原处,一双鹰眸在昏暗的环境之中愈发明亮,淬满狠戾寒光。
他心中暗自思忖,没想到慕九渊竟时时刻刻将林白芷护在身侧,看来玄王对这个女子,是动了真心。
转念一想,这倒未必是坏事。
慕九渊对林白芷用情如此之深,那林白芷便是他的软肋。有了软肋,对付慕九渊就容易多了。
想到此处,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的弧度,鹰眸之中闪动着势在必得的狠毒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