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马车轱辘轻碾长街,缓缓前行。
车厢烛火柔和摇曳,余温缱绻,方才那一幕醉吻心动的甜蜜气息,久久未曾散尽。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稳稳停在巍峨肃穆的镇国公府门前。
夜色深沉,府门沉寂。
慕九渊身份特殊,深夜不便入内。他小心翼翼将熟睡的林白芷抱出车厢,稳稳交到迎上来的甜馨手中,低声叮嘱几句,看着她小心翼翼将人抱入府内。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灯火与温柔暖意,彻底落锁在寂静深夜之中。
慕九渊望着紧闭的国公府大门,眼底复杂情愫缓缓收敛,心底的柔软与牵挂尽数压下。
他淡淡抬手,沉声道:“回府。”
马车调转方向,疾驰赶往玄王府。
慕九渊前脚刚踏入王府殿门,后脚便有侍卫匆匆来报:“王爷,荣国公与萧世子深夜到访,求见殿下。”
慕九渊眸色微沉,知晓荣国公会来,没想到深夜到访,当即吩咐:“请。”
“是。”
侍卫躬身退下,片刻后,两道身着玄色披风、头戴遮帽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正是连夜赶来的荣国公与长子萧思远。
今夜湖心画舫遇刺,箫砚书归来后,已将整场刺杀始末尽数告知祖父与父亲。
萧家人觉得,今夜刺杀绝不简单。
刺客分批而行,一波死士专攻画舫众女,另有两名顶尖高手,专为突袭手无缚鸡之力的箫砚书与林天逸。
玄王特邀前往,此事凶险诡异,牵扯甚大,绝不能等到天明人多眼杂之时再议。
是以荣国公当机立断,深夜登门,欲与慕九渊一同彻查真相。
二人摘下兜帽,露出凝重深沉的面容。
慕九渊心知二人来意,不多寒暄,径直引着父子二人前往偏室,让人抬出那具留存的刺客尸体。
荣国公俯身细细查验尸身伤痕、身形骨相与隐秘烙印,片刻之后,神色骤然沉凝凝重,沉声断言:“玄王殿下所言不虚,此人,确是太上皇专属侍卫——金吾卫。”
言罢,他目光落至刺客心口那处细小致命伤口,反复端详片刻,眸光愈发深邃。
他当即抽出随身短匕,小心翼翼沿着伤口肌理轻轻挖挑。
不多时,一枚拇指大小、形制奇特、从未见过的精致铁器,从血肉之中滚落而出。
“殿下请看此物。”荣国公抬手将奇特暗器递至慕九渊眼前。
慕九渊俯身细看,指尖轻触冰凉铁器,眉头微蹙:“这般精巧形制,诡异刁钻,本王从未见过世间有此类暗器。”
“老夫活了大半生,亦是闻所未闻。”
荣国公缓缓起身,语气沉重:“砚书猜测,今夜有人于烈火熊熊的封闭船舱之内,隔空射出暗器,瞬间击杀两名金吾卫,救下他与林天逸性命。最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彼时船舱烈焰封死,无路无隙,究竟何人能在绝境之中出手?”
一语落地,慕九渊心神骤然一震。
脑海之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火海船舱之内,唯有林白芷一人被困。
马车之上,她醉酒失防,凭空取出消毒药水、烫伤药膏、纱布器械,那超脱常理的诡异手段,至今历历在目。
所有细碎线索瞬间串联合拢。
救下箫砚书、林天逸,于烈火绝境中射出诡秘暗器、瞬杀金吾卫之人——只能是林白芷。
心底猜想已然笃定,可事关她身上惊天隐秘,他面上不动声色,平静无波。
“国公爷,移步书房细说。”慕九渊抬手相请。
三人移步书房依次落座,屋内烛火幽曳,满室气氛肃穆沉凝。
荣国公面色沉郁凝重,率先开口问及画舫一事:“殿下,夜袭画舫一众姑娘的刺客,可有什么眉目?”
慕九渊坦然回道:“刺客身份尚且不明,但皆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身手悍厉。本王麾下侍卫连同你萧家护卫联手,都险些难以抵挡。”
这话一出,荣国公与萧思远皆是心头一震,满脸惊色。
荣国公眉头紧锁:“京城之内,竟还藏有这般强横的势力?”
萧思远也面露疑窦:“究竟是何人,不惜动用这般力量,要对几位闺阁女子痛下杀手?”
慕九渊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沿,缓缓啜饮一口,并未言语。
他心中清楚,这批刺客目标是冲林白芷来的,必然是她身后的仇家所为,只是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眼下依旧无法断定。
荣国公百思不解,想不通何人会不惜代价对一众女子痛下杀手,便暂且搁置此事。眼下最让他挂怀的,还是那两名行刺箫砚书的金吾卫。
他神色愈发沉重,再度发问:“金吾卫一向只听命于太上皇,老夫实在费解,今夜为何会有金吾卫出手,专程前来刺杀我孙儿砚书?”
慕九渊指尖轻叩桌案,沉吟思索:“今夜船上不止萧公子一人,尚有林家林天逸。会不会刺杀目标并非萧家,而是林家二公子?”
荣国公果断摇头,语气笃定:“他们的目标绝非林二公子。砚书亲口所言,那两名刺客招招致命,刀锋直指他一人要害,林天逸不过是无端被连累。”
一旁萧思远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惊疑,话至嘴边又刻意隐忍:“难道……”
他话未说完,却暗含深意。
莫非是太上皇有意对萧家动手?
只是玄王在此,他不敢妄议君上。
荣国公并未接话,转而看向慕九渊:“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慕九渊眸光深沉,缓缓分析:“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太上皇若真想对萧家下手,首选目标该是国公爷与世子,朝堂权重所在,绝不会大费周章,刺杀一位常年病弱、无权无势的萧家大公子,更不会只派出区区两名金吾卫。”
荣国公眼底微亮。
他特意试探,便是想摸清玄王对太上皇的立场。此刻听闻此言,已然确定,玄王心底坦荡,绝不偏袒太上皇。
他终于放下顾忌,坦诚道:“殿下慧眼。据老夫所知,太上皇亲手训出的金吾卫,并非尽数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