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东追出去的时候,夏如棠已经走远了。
周晓东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格斗考完,应该是射击。
然后是战术基础,夜间渗透和野外生存综合评定。
他转身就往靶场跑。
靶场上,第二项考核已经开始。
两百米卧姿有依托。
一百米立姿无依托。
五十米速射。
二十五米手枪速射。
四个科目连测,中间不休息。
周晓东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夏如棠走到两百米射击地线。
她趴下去,据枪,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翻开的瞬间。
报靶员旗子落下。
“砰!”
“十环。”
“砰!”
“十环。”
“砰!”
“十环。”
……
周晓东站在场边,听着报靶员的声音一下一下砸过来。
十发。
全十环。
夏如棠站起来,走向一百米地线。
立姿无依托。
这个距离,立姿,对呼吸控制和据枪稳定性的要求极高。
稍微有一点晃动,弹着点就能偏出两三环。
夏如棠端起枪。
“砰!”
“十环。”
“砰!”
“十环。”
周晓东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起自己刚进隐组那会儿,一百米立姿无依托,最好的成绩是八十八环。
教官说,那是新人的正常水平。
练两年,能稳定在九十五环以上,就算出师了。
夏如棠打完最后一发。
报靶员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十发,全十环。”
靶场边上不知道谁轻轻吸了口气。
夏如棠已经走向五十米速射地线。
速射。
五发,十秒内打完。
这不是考精度,是考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报靶员沉默了两秒。
“五十环。”
周晓东的喉咙动了动。
二十五米手枪速射。
夏如棠拔出枪的那一刻,周晓东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个月,他在格斗室跟她对练的时候,注意过她的手。
虎口有老茧。
食指第一节侧面有老茧。
那是常年据枪磨出来的。
那时候他没多想。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老茧不是这一个月的训练能磨出来的。
那应该是无数发子弹喂出来的。
“砰砰砰砰砰!”
手枪速射结束。
报靶员的声音已经有点发干。
“五十环。”
四个科目。
一百发子弹。
一百个十环。
周晓东站在原地,看着夏如棠把枪放回枪械员手里,转身离开靶场。
周晓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依旧在参加一轮轮考核。
第五项。
第六项。
第七项。
连续三天。
夏如棠从一个考场走向另一个考场。
一直到第四天傍晚。
严教官站在她身侧,“接下来是夜间山地渗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区里回响。
“二十公里,负重二十五公斤。”
“路线图上标了七个检查点,每一个点都要取回信物。”
“全程不得使用照明工具,不得偏离路线超过五十米,不得被巡逻哨发现。”
他顿了顿。
“巡逻哨是隐组正式队员。”
“八个人,分四组,全副武装。”
夏如棠没说话。
严教官看着她。
“被发现一次,扣十分。”
“被发现两次,直接淘汰。”
他把路线图递给她。
夏如棠接过来,借着天窗的微光看了十秒。
然后她把路线图折起来,塞进作战服内。
“记住了?”
“记住了。”
严教官按下秒表。
“出发。”
夏如棠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一小时四十二分钟后。
终点线。
严教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手里的秒表。
他身边站着三个人。
都是隐组的正式队员,且负责今晚的巡逻哨。
其中一个脸上还挂着树枝划出来的血痕。
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如棠从林子里走出来。
她的作战服上沾着泥,袖口被荆棘勾破了一道口子。
但她脚步稳得很。
夏如棠走到严教官面前,从怀里掏出七件信物。
一块弹片,一枚纽扣,一根鞋带,半截烟蒂,一颗玻璃弹珠,一张揉皱的烟盒纸,一颗生锈的螺丝钉。
七件,一件不少。
严教官接过来,“没有被发现?”
夏如棠摇摇头。
严教官看向那三个队员。
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没有。”
他说,“我们八个人,四组,带了夜视仪,在林子里蹲了一个半小时,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
严教官沉默了几秒。
他在考核表上写下通过。
“你可以继续下一关考核。”
夏如棠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严教官把考核表递给走近的欧阳。
欧阳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通过。
每一个科目后面都跟着简短的评语。
“射击,297环,最后一组全十环。”
“徒手攀爬,47秒,破纪录。”
“武装泅渡,用时破纪录。”
“野外生存,提前一天返回,带回报告覆盖额外二十平方公里。”
“战场急救,满分。”
“通信器材使用,满分。”
“爆破基础,满分。”
欧阳翻到最后一页。
“夜间山地渗透,未被发现,用时破纪录。”
欧阳笑了,她看向严教官,“你还记得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那么肯定她能撑下来?”
严教官看着她。
欧阳把考核表合上。
“这就是答案。”
地下工事最深一层,九号训练区。
这里平时不开放。
门上有三道锁,钥匙只有严教官一个人有。
夏如棠站在门口。
带路的人直接打开最后一道锁,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很。
他看了夏如棠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
平平常常,就像看一个路人。
但夏如棠知道,那一眼已经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带路人在门口站定,“这是最后一项,政治审查。”
夏如棠没说话。
“里面那位,姓魏。”
“负责隐组政治审查工作二十年。”
“他会问你一些问题。你怎么回答,他自有判断。”
夏如棠点点头。
带路人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