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审查没有夏如棠想象中那么漫长。
仅仅用了十分钟,夏如棠就离开了屋子。
“那三个问题,我问了二十年。”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夏如棠没有回头,“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门开。
外边站着赫然是穿戴整齐的欧阳。
她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看见夏如棠出来,她站直身体,“恭喜。”
“嗯。”
欧阳把档案袋递过去,“看看这个。”
夏如棠接过去,拆开密封线。
里面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任务代号。
第二页,是目标坐标和简要说明。
国防部第三总局,冰原特别行动小组。
代号贝加尔-21。
任务目标,获取该小组关于对华实施外科手术式核打击的完整预案文件,包括目标清单,兵力部署,参与人员名单,行动时间表。
实物证据,原件。
第三页,则是行动组成员名单。
组长欧阳代号夜鹰。
队员胥嘉寅代号山魈。
夏如棠的目光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了一瞬。
胥嘉寅。
那个格斗考核时和她打了十七分钟的教官。
“他也在?”
“他是隐组的正式学员。”
欧阳说,“之前借调到训练基地当格斗教官,是因为上一批队员的格斗科目需要加强。”
“现在任务下来了,他也需要归队。”
夏如棠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六天后。”
欧阳顿了顿,“你有六天时间熟悉任务资料,装备,地形图,以及和胥嘉寅磨合。”
夏如棠抬起眼,“他不放心我?”
欧阳没有否认,“他不放心的不是你这个人。”
她说,“他不放心的是刚通过入组考核的预备队员,直接参与这种级别的任务。”
欧阳没说,其实胥嘉寅的原话是,他没见过夏如棠执行任务,也没见过她在高压下的反应,更没见过她真正面对敌人时的样子。能在格斗考核能撑十七分钟,不代表能在克格勃的枪口下不抖。”
但她不能明说。
夏如棠把档案袋合上,“那他很快就会见到。”
欧阳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把档案袋收回来,“走吧。”
“去哪?”
“津北这么大,你来一个月了,整天在地下工事里泡着,也该出去透透气。”
欧阳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带你去吃点好的。”
“前门那边有家老字号,据说从清朝传下来的。你肯定没吃过。”
夏如棠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过逛街这件事。
从来这个世界,到带着奶奶插去兰城投奔养父战友。
她脑子里装的永远是如何走到高位。
那些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似乎离她很远。
两个人并肩走出地下工事。
时隔一个月,夏如棠再次看到蓝天白云,突然有点不真切。
阳光很淡,天空是一种干净的灰蓝色。
没有风,却有点干冷。
欧阳带着夏如棠穿过几条胡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
门脸很小,木板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
店里热气腾腾,几张方桌,条凳,坐满了人。
欧阳显然是熟客,进门就有人招呼。
“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掀开布帘,把她们让进里间一个小隔间。
隔间不大,但干净,暖和。
欧阳熟练点单。
等菜的间隙,夏如棠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有津北的城楼,有拉洋车的,有卖糖葫芦的。
“这地方,是我刚来的时候发现的。”
欧阳说,“那时候执行完一个任务,心里闷得慌,一个人瞎逛,就逛到这儿来了。”
她顿了顿,“老板姓冯,三代人做这个。他爷爷那辈,还给前清的王爷进过贡。”
夏如棠没说话,只是听着。
菜很快上来。
夏如棠一样一样尝过去。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慢,很专注。
欧阳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们刚认识,一起执行任务,在某个边境小城的夜市里,夏如棠也是这样,一样一样尝过去,不紧不慢。
“好吃吗?”
夏如棠抬起头,“嗯。”
欧阳笑了。
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抹掉夏如棠嘴角的黄豆面。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夏如棠直接愣了一下。
“抱歉。”
欧阳收回手,低头喝汤。
夏如棠垂下眼,继续吃。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
“欧阳。”
“嗯?”
“有个事问你。”
欧阳抬起头。
夏如棠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递过去。
“这个地址,你知道在哪儿吗?”
欧阳接过来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夏如棠,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要去这儿?”
夏如棠点头,“陈青松的爷爷在这儿。”
“来了一趟,总是要去拜访一下。”
欧阳沉默了几秒。
她把纸条折好,递还给夏如棠。
“我知道在哪儿。”
她说,“我带你去。”
尽管欧阳的语气很平静。
但夏如棠听出来了,她那平静下面压着点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
欧阳摇摇头,“走吧。”
两个人走出小店。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灰蒙蒙的。
欧阳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夏如棠跟在后面,没有再问。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们穿过几条越来越安静的胡同,最后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很高,很宽。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荷枪实弹。
夏如棠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那两个哨兵,又看了看那扇门,最后看向欧阳。
欧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地方,是军区干休所。”
“住的都是级别很高的老革命。”
夏如棠没说话。
她看着那扇门,忽然明白欧阳刚才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陈青松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她从不知道,养父的战友背后是这样的人家。
“不进去吗?”欧阳问。
夏如棠沉默了几秒,“来都来了,肯定要进。”
她走上前。
哨兵伸手拦住她。
“同志,请问找谁?”
夏如棠报了陈永国的名字,又报了陈青松的名字。
哨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中年女人走出来。
她脸色淡淡的,眼神在夏如棠身上扫了一圈,又在欧阳身上扫了一圈。
“你就是夏如棠?”
“是。”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