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听完看守老头上报的消息,双目骤然瞪圆,心底瞬间涌起一个决绝的念头:这件事绝对不能发生!
任中仁几人为了救她,已然惨烈赴死,尸骨未寒,她万万不能再让孙占良为自己赔上性命。她心中清楚,自己如今根本没有性命之忧,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囚禁起来、失去自由。他们一心想要找寻宝藏,他们是舍不得将我处死的。
苗云凤绝不能容忍用别人的性命,来换自己苟且的自由。她急切地看向眼前的牢头,出声恳求:“大叔,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放我出去?”
牢头满脸诧异,疑惑地看着她:“你着什么急?再过几日,只要孙占良被处决,你就能安然出狱了。”
苗云凤用力摇头,满脸焦灼与愧疚,语气恳切又沉重:“不行,绝对不行!我绝不能让别人白白为我搭上性命!我就算被囚禁、失去自由,好歹还活着,可若是让孙占良用一条命换我的自由,我这辈子都于心难安!”
老牢头闻言缓缓点头,面露赞许:“说得好。以苗副官的品性与为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替你赴死。可即便我放你出去,你又能改变什么?”
苗云凤略一思索,目光坚定:“我先去暗中探查清楚实情,查清孙占良关在何处,见他一面。”
牢头微微蹙眉,如实告知:“我也不清楚,关押他的地方必定极为隐秘,未必是普通牢房,大概率是府中偏僻的私院密室,被专人严加看管。”
苗云凤心中了然。这三日大帅府定然刻意散播了假消息,逼迫孙占良主动顶罪自首。一时间,她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牢头轻叹一声:“我放你出去并非难事,只不过……”
话未说完,苗云凤已然猜出了下文。私自纵放重犯,必然要承担巨大风险,甚至是杀头的死罪。她无奈轻叹:“大叔,如今只能麻烦你冒一次险了。”
就在这时,牢头忽然开口:“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保全自身、免受罪责的办法。”
苗云凤满脸诧异,抬眸看向他。只见牢头迅速解开腰间的钥匙串,伸手打开了沉重的牢门,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清晰。
苗云凤迈步走出囚室,牢头立刻叫住她:“姑娘,你先等等。”
他俯身从牢房角落捡起一块坚硬的青砖,递到苗云凤手中。
苗云凤当场愣住,满眼茫然:“大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牢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直白道:“你拿砖头砸我一下,把我打晕在地。对外就说是你趁机挣脱、强行越狱,与我无关,这样我便能躲过责罚。”
苗云凤心头一震,万万做不出这种事,根本下不去手。
不等她犹豫推脱,老头猛地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青砖,抬手狠狠朝着自己的头顶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顺着额头流淌下来,老头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地。
苗云凤彻底被惊住,连忙上前:“大叔!您何必如此冲动!我们未必非要用这种办法!”
可事已至此,别无退路。她立刻定下心神,俯身快速为老头处理伤口。她取出随身的通络针,精准扎在几处止血穴位,又从怀中摸出两粒疗伤药丸,小心翼翼喂入他口中。
确认老头呼吸平稳、无性命之忧后,苗云凤才放下心来,转身快步走出牢房。
她一路前行,府中往来的下人、卫兵虽有看见,却无人上前阻拦。走出牢房范围,苗云凤驻足思索去向。她转念一想,去往别处根本探听不到核心情报,当务之急,是摸清刘副官与八姨太的动向。
思虑已定,她借着院墙隐蔽,悄然摸到了八姨太居住的小院。
此时正值白天,屋内传来清晰的说话声。院子里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她无处藏身,登上房顶也听不清屋内机密。正当她发愁如何近身打探消息时,院外走来两个抬桌的小厮。
其中一人身着宽松长袍马褂,头戴一顶旧毡帽,身材魁梧高大,满脸络腮胡,看着粗笨老实。
苗云凤瞬间心生一计,立刻闪身站在墙角,朝着那名大胡子小厮招手。
小厮见一名女军官唤自己,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跑上前,恭敬问道:“长官,您找我有事?”
苗云凤看得出来,这人要么是新来的下人,要么极少接触上层之人,根本认不出她的身份。她故作沉稳,淡淡开口:“你过来,我有件事托你帮忙。”
说罢,她将人带到僻静狭窄的过道深处。
小厮再次躬身询问:“长官,您尽管吩咐。”
“我借你这身衣服一用。”
话音未落,苗云凤指尖一弹,一枚细针精准刺入小厮穴位。不过片刻功夫,那小厮浑身脱力、眼神涣散,软软蹲坐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是短暂昏厥,并无大碍。
苗云凤将昏厥的小厮拖进过道旁堆放杂物的小暗间藏好,快速脱下他身上的长袍马褂与毡帽。
她无需褪去自身军装,只需将宽松的大褂直接罩在军装外侧,再压低毡帽帽檐,便能遮住大半张脸。
还差最后一处破绽——脸上的络腮胡。
她当即抽出腰间匕首,小心翼翼剃下小厮脸上的胡须。没有胶水粘贴,她便撕下一截随身的细纱布,将胡须规整包在下巴处,用纱布环绕下巴系紧固定,再戴上毡帽遮挡痕迹。
一番伪装过后,若非近距离细看,根本辨不出真假,俨然就是刚才那名络腮胡小厮。
她迅速折返小院门口,那名同伴早已等得心急,见她迟迟不归,急得连连跺脚,低声抱怨:“大马猴!你磨蹭什么!半天不回来!就剩我一个人,桌子根本抬不动!耽误了差事挨罚,你可别连累我!”
苗云凤这才知晓,方才那名小厮名叫大马猴。两人身形高矮相差无几,对方身形微胖,并不比自己高大,这般伪装,竟毫无违和之感。
她不敢多言暴露破绽,只故意压低嗓音,粗声粗气地“嗯、哎”应声敷衍,抬手催促:“快点,别耽误事!”
两人合力,将木桌抬进屋内。
推门而入,屋内果然有人,正是刘副官与八姨太。二人正低声争执,气氛紧绷,刘副官垂着头,一副俯首认错的模样,八姨太则满脸愠怒,低声训斥着他。
“你私自搞出个假孙占良出来,胆子也太大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别说保你,连我都会被彻底连累!”
两人将木桌摆放妥当,那名同伴当即示意离开,苗云凤却故意放慢脚步,随手拿起一旁的抹布,装作认真擦拭桌面的模样,刻意拖延时间。
同伴连连拉扯她的衣袖催促离开,苗云凤全然装作未察觉。
碍于屋内有下人在场,八姨太与刘副官立刻止住争执,显然是打算等下人离开后,再继续商议密事。
苗云凤擦完桌面,只得顺势转身往外走。踏出房门的瞬间,她刻意放慢脚步,凝神细听屋内动静。
可下一秒,屋门“咣当”一声紧紧关闭,隔绝了大半声响。
她灵机一动,假装鞋带松散,弯腰低头系鞋带,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清晰听见屋内传来八姨太阴冷的声音:“这事若是被大太太知晓,保管你这颗脑袋被砍成八瓣!刺杀大帅一事,你以为你安排的很聪明吗?”
这句话字字清晰,狠狠砸进苗云凤心底,让她无比震惊。
来不及细想,两名巡逻卫兵恰好走来。苗云凤立刻直起身,收敛神色,快步抽身离开。
短短一句话,藏着惊天秘密!刺杀大帅的幕后之人,根本另有内情!
她瞬间思绪翻涌,快速梳理脉络:难道行刺大帅的凶手,根本就是刘副官安排的?大家认定的刺客是孙占良,看来他从头到尾都是被人栽赃的棋子?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虽暂时无法完全理清真相,但她已然抓住了关键线索——这条秘密,足以救下真正的孙占良!
她立刻折返杂物暗间,脱下大马猴的长袍马褂,扯掉固定的假胡须,整理好自身军装、戴好军帽,转身朝着大帅卧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下定决心,不再暗中偷偷救人,要直接面见大太太,揭穿所有骗局,拼死保住清白无辜、一身正气的孙占良!
行至大帅卧房附近,即将拐过房角时,前方传来两道边走边交谈的人声。
苗云凤立刻驻足,侧身贴在墙根暗处,凝神偷听二人对话。
“那个自首的犯人居然关在咱们下人住处,还要咱们日夜看守,简直是自找麻烦!好在被绳子牢牢捆着,万一他有同伙前来劫人,咱们岂不是要跟着遭殃?”
等两人并肩从过道走过,苗云凤看清来人身份,竟是大帅府的两名厨师。
她心头一动,立刻悄无声息跟了上去,一路尾随探查,直至下人居住的低矮房区
刚靠近屋舍,一道铿锵倔强的呼喊声清晰传来,正是孙占良的声音!
“你们去传话!立刻放了苗副官!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旁人!”
苗云凤瞬间锁定声源,正是第二间小屋。
她快步上前,凑到窗沿向内张望。只见孙占良被粗麻绳牢牢捆绑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屋内站着两名大帅府的下人,正冷眼盯着他。
其中一名下人不耐烦地呵斥:“你喊什么冤?想死还不容易?别急,等你被处决,苗副官自然就能出狱。大太太还在斟酌处决你的时机,耐心等着便是!”
看清屋内情形,苗云凤没有贸然闯入救人,转身快步折返,直奔大太太所在的大帅卧房。
一路疾行,她心中思路愈发清晰通透:
刘副官能轻易找人假扮孙占良,且假扮得天衣无缝、无人识破,绝非偶然。真正的孙占良,一个外人,即便侥幸混入守卫森严的大帅府,也绝无可能靠近大帅、完成刺杀。
能精准摸清大帅作息、熟知大帅府所有布防漏洞,能层层避开守卫、近身行刺的人,必定是常年驻守帅府、深得信任的内部之人。
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假孙占良,根本就是真正的刺客!
八姨太与刘副官,定然早已觊觎权势。吴大帅身居高位,挡住了二人攀升掌权的路,所以他们暗中谋划弑主夺权。可他们不敢亲自动手,便暗中培植死士,假扮孙占良行刺,事后再借机栽赃,除掉所有隐患,坐收渔利。
想通这层层阴谋,苗云凤心中底气十足。
她快步走到大帅卧房门口,值守卫兵见了她,虽诧异她已出狱,却无人敢阻拦,依旧恭敬行礼,放她入内。
推门进屋,大太太正守在床前,屋内还有数名荷枪实弹、严密护卫的士兵。
而屋内一道身影,让苗云凤倍感意外——姐姐张凤玲竟也在此,正亲自为昏迷的大帅喂服汤药、诊治伤势。
苗云凤的突然闯入,让大太太猝不及防,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着苗云凤,满脸惊愕:“你……苗云凤!是谁放你出来的?”
苗云凤不愿绕弯遮掩,直奔主题,语气急促却笃定:“太太,您不必追问缘由!我若是再不出来,咱们所有人,都会被刘副官和八姨太彻底蒙骗!”
大太太闻言一愣,听出她话中有话,连忙追问:“此话何意?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内情?”
大太太心性仁厚宽和,即便苗云凤擅自越狱,她也未曾动怒斥责,依旧温和询问。这份包容,让苗云凤心中暖意涌动。
她立刻正色道:“真正的孙占良,根本不是刺杀大帅的凶手!那个被推出来假扮孙占良、给我演戏的人,才是真正的弑主刺客!”
大太太满脸震惊,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刘副官安排假扮之人,才是行刺大帅的真凶?你可有凭据?”
苗云凤冷哼一声,条理清晰地剖析:“我自然有依据!太太试想,刘副官能找到一个人,把孙占良模仿得惟妙惟肖、毫无破绽,这份手段绝非寻常。
真正的孙占良,身为外人,不熟悉帅府布局、不了解大帅作息,如何能层层突破守卫,近身刺杀大帅?大帅的安保防卫何等森严,岂是外人能轻易撼动?
唯有常年驻守帅府、熟悉所有布防、摸清大帅起居规律的内部之人,才能精准找到破绽、近身行刺、一击得手!
那个假孙占良,本就是帅府之人,借着身份便利掩人耳目,才完成了刺杀!真正的孙占良,从头到尾都是被他们刻意栽赃、拿来顶罪的替死鬼!”
大太太听得心神震动,当场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就在这时,一旁俯身喂药的张凤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眸斜睨着苗云凤,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与不屑,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又在编造假话狡辩!不过是想借谎言脱罪保命罢了!你这点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依我看,直接让人把八姨太、刘副官一并传来,再将真假两个孙占良全部带过来当堂对质,是非曲直,自然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