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生继续开口，语速平稳而沉重。
“齐格飞在战场外围感知到了至少三股规模远超这支先锋的不死族军队。其中北面一股正朝银月城方向移动，预计最快八个时辰抵达城外。另外两股正在绕行边境，试图封锁所有南向通道。而这还只是被我们感知到的部分。我们目前无法确认对方是否还有其他正在接近的部队，也无法确认那几股气息中是否包含着比我今晚见过的七阶屠夫更高层级的存在。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齐格飞在感知到其中一股气息时，明确表示了心悸。也就是说，对方至少存在一个能够对齐格飞构成正面威胁的单位。”
厅内的空气似乎冷了一度。
瑟琳的浅金色眼眸微微压低了一线，罗根的指尖在板甲边缘轻轻扣了一下，沃金手腕上的铜丝手环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被风拨动般的嗡鸣。
付生将这些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停，他继续道。
“人族当前的状况，我不打算对你们隐瞒。风帝已经死亡，冯老重伤未愈，月下落不明，观星塔瘫痪，高端战力只剩齐格飞一人。中层战力在月影城和兽王城两场战役中损失了将近六成。我们手里的牌，比在座任何一位预估的都要少。而对面，上古七大魔君已经全部苏醒，其中至少两位已经找到了各自的容器或宿主，而且它们的实力因为门碎片的污染得到了远超封印前的增幅。今晚这支屠夫所带领的先锋，只是它们试探性的一巴掌。而这一巴掌，就已经逼得我们不得不掀开一张底牌才能接下。”
他停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大陆全图的正中央。
那里标注着银月城的位置，也标注着精灵族森林、兽族草原、矮人族深岩山脉以及人族腹地的大致范围。
几条用不同颜色线条标注的行军路线从地图边缘的多个方向汇聚而来，最终都指向了银月城所在的区域。
付生抬起右手，指尖沿着那些线条缓慢移动，最后停在银月城的标注点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长桌两侧的三位代表，声音比之前放得更沉，却带上了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恳求的、坦率到近乎直白的语气。
“我现在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他直起身，双手离开桌面，站在地图的最北端，视线从瑟琳扫到罗根，再扫到沃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精灵族已经失去了王城和圣树，兽族在兽王城一役中打光了主力，接近灭族。矮人族也好不到哪里去。人族自己也只剩下半条命。我们四个种族，现在的状态没有一个比另一个好多少。但我们至少还在同一片土地上，还没被完全隔绝，还没被彻底打散。我请求你们，从此刻起，抛开过去所有的嫌隙和恩怨，把你们各自剩余的力量全部集中到银月城来。不是为了守住某一片领土，也不是为了替某一个种族复仇。而是因为如果我们不在这里集中全部可用的力量，接下来无论对方从哪个方向压过来，我们都无法形成足够的防御纵深。银月城一旦被突破，整片大陆的中部走廊就会彻底敞开，到时候就没有任何一道天然屏障可以再挡住它们。”
瑟琳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的浅金色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稳。
“精灵族残余的作战单位还有大约一万四千七百人，其中七阶以上的强者不到二十人。我们愿意服从银月城的统一调度。”
她说完这句话时，目光扫了一眼罗根和沃金，像是在确认他们的反应。
罗根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下头，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又松开，再握紧。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付生，声音比付生预想中的更加低哑和沉稳，带着一种矮人族特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共鸣。
“我们能带出来的人不多，最多五千。但每一个都是精锐，每一个都能在战场上撑到最后。我会亲自带队来银月城。但是付生大人——”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深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矮人族不会成为累赘。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沃金站在长桌右侧，听完罗根的话后，手腕上的铜丝手环再次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手环举到胸前，用拇指按住其中一枚晶石，像是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接收到的频率。
几息后他放下手，深褐色的眼眸看向付生，声音带着一种萨满特有的节奏感。
“兽族在兽王城一战中失去了将近七成的精锐。但我们还有萨满祭团，还有牛头人卫士，还有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比战前更强壮的老兵。他们已经在哈基米城中集结，等待我的指令。我可以在一日之内把他们带到这里。但是付生大人，我要提前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了一格，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沉重的神色。
“我在古籍上接触过恶魔族的死亡魔君。那种腐蚀性的死灵能量，比普通的亡灵法术要深得多。如果接下来的敌人中也有类似的存在，萨满祭团的净化能力可能会被大幅度削弱。我们需要预备替代方案。”
付生微微点头，将沃金的话默默记下。
他重新直起身，视线扫过三位代表的面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确定感。
“谢谢。我知道你们各自都做了极大的让步。也清楚接下来的战斗会有多艰难。但至少我们现在站在同一间屋子里，看着同一张地图。这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大希望！”
他伸手将地图上几枚代表不同种族部队的木质标记推到银月城的位置，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收回手，看向齐格飞。
后者靠在议事厅门内侧的墙壁上，双臂抱胸，紫色火焰在瞳孔中安静地燃烧，没有开口，但他的视线与付生交汇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付生转向三位代表，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从现在起，银月城将作为四族联军总指挥部。所有部队的调度和防区划分会在一个时辰内完成。请各位尽快与各自部队取得联络，确认集结路线和到达时间。”
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今晚，我们还有不到十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