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伏击战场设在银月城以南约七十里处的一片低矮丘陵地带。
这里是边境线南向通道的必经之路,两侧丘陵夹着一条蜿蜒的碎石谷地,谷底常年积水,形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区。
沃金选择这里作为伏击点,是因为地形对亡灵族不利——沼泽的泥泞会拖慢重甲单位的推进速度,而两侧丘陵的坡度恰好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将谷地底部完全封锁。
他的兽族部队在黎明前便进入了阵地,伪装成散落的兽皮帐篷和倒塌的图腾柱,与周围灰褐色的丘陵融为一体。
格罗姆卡蹲在丘陵顶部一处被灌木半掩的凹陷中,面前架着一台从银月城调来的魔能弩炮。
他的体型比普通的兽族战士大出将近一倍,肩宽背阔,手臂粗壮得如同两根石柱,皮肤上布满了暗绿色的鳞片和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他穿着一套被重新锻造过的兽皮甲,甲片之间嵌着从人族领地里获得的合金衬板,腰带上挂着一柄巨斧,斧刃上刻着新近刻上去的符文纹路,那是他在人族领地里学会的第一件附魔作品。
他的面孔粗犷而刚硬,颧骨高耸,下颌宽厚,额头上生着一对向后弯曲的短角,角尖磨得发亮。
他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动着一种沉稳而克制的火焰,像是一团被反复锻打后冷却下来的熔岩。
半年前他从兽族荒漠来到人族的哈基米领地时,第一眼看到那片土地上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里的资源简直比兽族荒漠高出一百倍不止。
仓库里堆着成袋的谷物和熏肉,锻炉中日夜不停地流淌着钢水,工坊里陈列着精密的工具和附魔武器,甚至连最普通的士兵都能穿上缝制整齐的皮甲,吃上一天两顿的热食。
他在哈基米领地住下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分配给他的木屋里,盯着墙上的油灯发呆,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兽族荒漠上那些饿死的族人、冻死在暴风雪中的老弱、以及在荒芜的戈壁上为了一小袋食物而相互残杀的部落。
他以前到底过的什么苦日子?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他站在训练场上,第一次将体内的兽族战气运行至极限时,他才得到了答案。
在这片领地内,他的修炼速度居然呈指数性上升。
哈基米领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能量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缓慢地滋养着所有在此地活动的生命。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付生体内那扇门散发出的残余能量外溢(付生是这么解释的),虽然稀薄到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但对于长期处于能量贫瘠环境中的兽族战士而言,这种密度的能量已经足以让他们的修炼效率提升数倍。
他在短短半年内突破了五阶的瓶颈,到达了六阶,这个速度放在兽族荒漠上,至少需要十年苦修。而他的突破过程中没有任何反噬或瓶颈,一切就像水到渠成般自然。
格罗姆卡旁边蹲伏着一只龙型生物。
它的体型比一头成年野牛还要庞大,鳞片呈现出一种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在黎明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反光。
它的双翼收拢在身侧,翼膜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尾端拖着一根带有尖刺的尾锤,安静地搭在丘陵的碎石上。
它的头部轮廓仍然保留着龙族特有的棱角,吻部修长,额生一对向后弯曲的长角,角根处环绕着一圈暗金色的光纹。
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中跳动着一种极其清澈的冷静。
它是斯达塔尔,一头变成了伪龙的兽族战士,实力已经达到了七阶巅峰。
比起在矮人族时的那副模样,他的目光中多了清明和责任。
那种曾经因为种族分裂和长期战斗而磨损掉的如同蒙尘玻璃般的浑浊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重新找回了方向,近乎笃定的沉静。
他在哈基米领地内同样受益匪浅,付生的门能量对他的龙族血脉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激活”的效果,让他停滞了多年的瓶颈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七阶巅峰的位置他还没有完全突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门槛已经近在咫尺。
沃金蹲在丘陵最顶端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根用兽骨和青铜铸造的萨满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枚从哈基米领地工坊中获得的附魔晶石,能够在战斗中释放出净化性的能量脉冲。
他的视线穿过黎明前灰蓝色的薄雾,落在远方谷地入口处那条蜿蜒的小路上。那里已经开始出现移动的暗点,数量从零星几个迅速扩展为一片密集的暗色潮水。
恶魔族的第二波大军正在进入谷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成片的、身形干瘦的亡灵步兵,它们穿着各式各样残缺的甲胄,有的还带着精灵族或人族边境村庄的标识,手中握着生锈的刀剑和破损的盾牌,步伐僵硬但速度不慢。
亡灵步兵的两侧和后方,有数十个身形高大的重甲单位在缓慢推进,那些是亡灵族的精锐护卫,甲胄厚重,武器沉重,每一步踏在碎石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深坑。
而在整支大军的中央偏后位置,有一个极其庞大的身影在缓慢移动。
那是一个灾厄领主,八阶的亡灵单位,身高超过五米,体型臃肿而扭曲,由大量被强行拼接的肉体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的暗紫色薄膜。
它的四肢粗壮得如同树桩,右臂上嵌着一柄巨大的、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战锤,左臂末端连着一根粗长的铁链,链端挂着一颗布满尖刺的金属球。
它的头部相对身体而言很小,面容被一层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物质覆盖,只有一对深红色的眼睛在灰白的面孔中缓缓转动,扫视着前方。
沃金抬起右手,权杖顶端的附魔晶石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两侧丘陵上所有伪装成兽皮帐篷和图腾柱的掩体同时掀开,露出了底下架设好的魔能弩炮和兽族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