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二十四小时维护结束,还剩最后十二个小时。
银月城内的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紧绷。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数量翻了三倍,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快速骑兵从东门出发,沿着边境线进行紧急侦查。
城内的晶灯全部点亮,法阵纹路的辉光昼夜不息地流淌着,像是这座要塞已经提前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但付生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达。
他坐在议事厅隔壁的临时居所内,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边境地形图,图上用红蓝两色的标记分别标出了银月城防御范围、精灵族残余领地以及那扇尚未闭合的空间裂隙位置。
他的指尖沿着地图上银月城东侧的那条干涸河床缓慢移动,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齐格飞靠在窗边,视线落在窗外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边境线上。
他闭着眼,像是在用某种远超视觉的方式感知着更远方向的波动。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的紫色火焰跳动了一下,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压低了的沉重。
“他们动得很快。比我们预估的快很多。”
付生抬起头。
齐格飞侧过身,看向他,语气平稳得几乎像是在陈述天气。
“恶魔族的前锋已经越过了东侧边境的第二道哨塔。按照他们目前的行军速度,大约还有不到一天就会进入银月城的可视范围。”
他停顿了一息,补了一句。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每一步都是预先规划好的。从精灵族毁灭开始,整条进攻路线就已经铺好了。”
付生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与齐格飞并排望向东方。
夜色深处,极远的边境线尽头,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的暗红色光芒贴在地平线上,像是一道缓慢涌来的、被火烧过的潮水边缘。
那不是晚霞,也不是月光,而是大量恶魔族军队在集结行军时,脚下土地被它们自身携带的灼热能量烘烤后产生的微弱辉光。
那片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银月城方向蔓延,缓慢但极其稳定,像一团正在低空扩散的、厚重的赤色雾气,所过之处连夜晚的虫鸣都消失了。
数万恶魔族军队正在压向人族边境。
这支军队的构成极其杂乱,完全没有正规军那种整齐划一的阵型和旗号。
走在最外围的是大片大片的丧尸群,他们穿着各自生前残留的破旧衣物,有的还带着精灵族或人类边境村庄的标识,皮肤呈现灰白色或暗青色,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但移动速度却远超正常人类的步行节奏。
这些是最低阶的炮灰,数量占整支军队的将近六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行军路线,像一层覆盖在大地上的、缓慢蠕动的灰色地毯。它们的数量如此庞大,以至于行进的脚步声汇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轰响,像是远处有无数面鼓同时被敲响。
丧尸群之间夹杂着更高阶的恶魔族单位。
有长着细长四肢、皮肤赤红、行动极其敏捷的“猎犬”,它们像真正的猎犬一样在丧尸群外围快速穿插,用来维持阵型的松散秩序并搜索可能存在的埋伏。
有体型臃肿、背上长着暗黑色甲壳、口中不断喷吐毒雾的“脓包”,它们缓慢地跟在丧尸群之后,将沿途的土地染成一片焦黑。
还有少数几个身形高大、持着粗制铁器的“血卫”,它们是丧尸群中的小型指挥节点,负责将炮灰们驱赶向正确的方向。
而在这支杂乱军队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极其庞大的身影在缓慢移动。
那是一个憎恶屠夫,身高接近四米,体型几乎是普通丧尸的七八倍。它的身体由大量被强行缝合的肉体组成,颜色斑驳不一,有的部分还保留着精灵族的苍白肤色,有的部分则是人类的黄褐色,更多的地方呈现出一种腐败后又被某种能量强行固定的暗紫色。
它的四肢粗壮而扭曲,右臂上嵌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斩骨刀,刀身上布满了早已干涸的暗色血迹。
左臂末端则是一根粗大的铁链,链端拴着一颗沉重的铁球,拖曳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它的头部相对身体而言小得不成比例,面容扭曲而模糊,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种族特征,只有一对暗红色的眼睛在低垂的眼窝深处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它是这支军队的军团长,一名七阶的憎恶屠夫。
它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当它出现在战场上时,所有低阶恶魔族单位都会本能地给它让路,甚至连那些高阶的猎犬和血卫也不例外。
这支军队的速度比任何人族斥候的预估都快了将近一半。
它们的行军节奏并非人类军队那种有规律的轮换和休整,而是一种近乎不知疲倦的、持续不断的推进。
丧尸群不会累,也不会恐惧,它们只是向前移动,遇到障碍就清除,遇到缺口就填上。
憎恶屠夫不需要睡眠,它只是站在军队中央,用那对暗红色的眼睛不断扫描着前方,像一台缓慢运转但永远不会停止的绞肉机。
它们一路上烧毁了沿途的哨塔,踏平了边境线上的几个小型村庄,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暗红色的焦土带。
然而它们并不知道,银月城往东约四十里处,那条干涸的河床两岸,有人正等着它们。
河床两岸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丛中,密密麻麻地埋伏着人族的伏兵。
这些士兵并非银月城的守军,而是从后方多个据点紧急抽调而来的精锐。
他们提前十二小时便抵达了这片区域,利用河床两侧的自然起伏和人工挖掘的浅层掩体将自己完全藏入了地形之中。
他们的甲胄表面覆盖着临时涂上的灰绿色伪装泥,武器全部套上了不反光的布套,连呼吸都被控制在极低的频率。
他们静静地趴在冰冷的土地上,等待那层暗红色的潮水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