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的树干内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山体开裂般的震颤,整棵巨树的主干表面出现了第一道明显的裂纹,从她的手掌位置向两侧延伸,裂口深处可见暗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树液正在缓慢渗出。
就在这时,她背后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门之虚影从她身后缓缓展开,轮廓模糊而残缺,边缘不断有灰色的雾气如同呼吸般吞吐着。
那是她所持有的门之碎片所投射出的形态,一扇被瘟疫之力污染的自然之门。
虚影的门框上嵌着一枚极小的、不断旋转的暗绿色碎片,碎片表面涌动着粘稠的、带着病态光泽的能量。
那能量从碎片中流出,沿着门框的轮廓蔓延至门扉表面,形成一层不断翻涌的、如同沸水般的暗绿色光膜。
色欲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门虚影的存在,而她想要的,正是让那扇门与眼前的圣树产生共振。
她将门虚影的能量引向了圣树。
那层暗绿色的光膜从门扉表面剥离,像一片巨大的、正在滴落粘液的叶片,缓缓飘向圣树的树冠,然后将整棵巨木的上半部分完全包裹。
暗绿色的能量接触到圣树的叶片时,立刻发出了一阵极其密集的、如同酸液腐蚀金属般的“滋滋”声。
那些叶片在暗绿色能量的侵蚀下迅速变黑、卷曲、化为粉末,从树冠上大片大片地剥落,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色欲站在那片黑色的、带着腐蚀性残渣的落叶雨中,斗篷表面被灼出无数细小的孔洞,但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门的虚影继续扩张。
原本只有两人多高的轮廓开始向四周膨胀,直到与圣树的高度相仿。
门框上那枚暗绿色碎片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整个虚影开始剧烈地震颤,门扉中央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暗绿色光芒,而是一股极其浓稠的、如同液态黑暗般的物质。
那些黑暗从门缝中涌出后,像无数条活着的触须般缠绕住了圣树的树干,然后猛地收紧。
圣树的银灰色树皮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如同骨骼断裂般的巨响,主干表面出现了数十道平行的裂口,裂口中流淌出的树液不再是暗绿色,而是变成了乌黑色,散发着浓烈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恶臭。
地底深处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
圣树的根系正在被强行剥离地脉,那些深深扎入地壳深处的主根,在门的黑暗能量与瘟疫的侵蚀之力的双重作用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每一次断裂都伴随着地面的一阵猛烈震颤,永恒之庭周围的土地开始大面积开裂,裂缝中不断喷涌出暗红色的、带着硫磺气味的地热气体。
圣树的主干开始倾斜,庞大的树冠在重力的拉扯下朝东侧缓缓偏转,树冠上的叶片在这一过程中几乎脱落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骨骼般的枝杈斜插向灰沉的天空。
色欲将另一只手也按上了树干。
她的双臂已经完全被暗紫色的纹路覆盖,那些纹路从手臂蔓延至她的颈侧和下颌边缘,在她灰白色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如同蛛网般的图案。
门虚影中的黑暗能量与瘟疫的恩赐之力同时汇入了圣树最后的生命力核心。
那是一种极其暴烈的、几乎可以被称为“掠夺”的抽取过程,圣树积蓄了数千年的地脉精华、自然本源以及精灵族历代先祖注入其中的守护之力,全部沿着她的手掌被强行抽出,如同一条被拦腰截断的河流中所有水流同时涌向一个极小的缺口。
能量流的强度之大,甚至让色欲脚下的地面出现了放射状的龟裂纹,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气体,而是被压碎的、化为齑粉的岩石和泥土。
圣树的树干开始从内部发出一种极其沉闷的、如同濒死生物喉中发出的“嘎嘎”声。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骤然停止。
树干表面的所有翠绿色光芒同时熄灭,银灰色的树皮迅速变为暗灰色,然后从外向内逐层剥落,露出底下干燥的、布满裂纹的木质纤维。
主干在失去最后一丝支撑力后,沿着东侧倾斜的方向轰然倒塌,庞大的树身在倒下时压碎了周围数十棵百年以上的巨木,激起了一片如同海啸般的尘浪。
尘浪蔓延到数百步外仍未完全消散,将整个永恒之庭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浓雾之中。
色欲收回双手,向后退了一步。
她面前的圣树遗址只剩下一截高约两人、直径超过十步的巨大树桩。
树桩表面平滑得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打磨过,原本嵌在树皮纹路中的翠绿色光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灰色的、如同灰烬般的覆盖物。
树桩的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灰粉落下,被风卷向远处。
树桩的正中央,有一个极其细小的、如同针尖般的暗绿色光点,那是色欲的门虚影在抽取完成后留下的一枚“种子”——它将持续向地底深处输送瘟疫的侵蚀能量,确保圣树的根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重新生长。
色欲站在那截巨大的树桩前,斗篷上的孔洞还在冒着一缕缕极淡的青烟。
她背后的门虚影已经消散,但她身上的暗紫色纹路还没有完全褪去,那些纹路在灰白色的皮肤表面缓缓流动,像是一层尚未被完全吸收的、来自瘟疫之力的残余。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轻轻握了一下拳。
指尖残留的圣树能量在握拳的动作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烛火熄灭前的最后一缕噼啪声,然后彻底消散。
她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
永恒之庭外围的森林已经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只剩下尘埃缓慢沉降的细微声响。
远处的天际线上,暮色正从东方向西方蔓延,将整片精灵族的林地逐渐浸入一种灰蓝色的、没有温度的昏暗之中。
色欲重新将兜帽拉上头顶,遮住了半张面容,然后踏着地面上厚厚一层干枯的落叶,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径,缓步走入了暮色深处。
她的身后,那截巨大的树桩沉默地立在原地,像是一座无言的墓碑,标记着一棵在整片大陆上存活了数千年的生命,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