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心头警铃大作,这事绝非偶然。
他必须当面问清恒慧之死的来龙去脉。
可恒远音信全无,金莲越想越不安:莫非他也出事了?
楚元缜略一沉吟,道:“金莲,你不如去找三号大哥许七安。他是打更人,耳目广、路子多,兴许能帮你寻到恒远。”
金莲斜睨了他一眼。
三号大哥?呵。
许七安就是地书三号,他自己还得替对方遮掩身份,累得够呛。
再说了......
他才跟许七安分开不到半个时辰。
若许七安真知道恒远在哪,他还用得着跑这一趟,来问楚元缜?
“四号,誉王府这是怎么了?怎么半空中就打起来了?”
楚元缜抬手朝下方一指,解释道:
“是这么回事,曹国公盯上了誉王府,派刘侍郎上门强购。誉王妃不肯卖,刘侍郎当场下令护卫硬闯……”
金莲听得一愣:强买?
曹国公活腻了?
他清楚平阳郡主就在襄陵君府,而且还是襄陵君明媒正娶的夫人。
曹国公竟敢打誉王府主意?
平阳郡主绝不会袖手旁观。
刘侍郎怕是当场就得被襄陵君麾下护卫砍翻;曹国公紧随其后,也难逃清算。
金莲望向院中尸横遍地的场面,摇摇头:“刘侍郎死定了,曹国公也撑不了几天。”
楚元缜不解:“金莲,你说襄陵君真敢杀曹国公?他可是国公爵,二品大员,襄陵君就不怕触怒天颜?”
“敢。”
“真敢?陛下会睁只眼闭只眼?”
金莲抚着胡须,缓缓道:“四号,你不懂。”
“今儿刘侍郎死了,襄陵君只消推给巫神教;往后曹国公若出事,照样还是巫神教干的。”
“他位高权重,手握实权。”
“黑甲军、金吾卫,哪一支不听他调遣?别的官员心里就算雪亮,谁又真敢跳出来跟他硬碰?”
“再者......”
“元景帝对他器重得很。就算陛下心知肚明,最后也不过是压一压、糊弄过去罢了。”
有些话金莲没说出口:比如君府里的夜姬和胡夫人。
他曾潜入君府探底,夜姬与他交手,旗鼓相当;而那位美艳端方的胡夫人,一招就将他逼至绝境。金莲当时便断定,襄陵君府深不可测,强者如林。
箫羽身边光是贴身侍女就有两位绝色,还有两对孪生姐妹花组成的近卫队。胡夫人仅是其中一人,其余三人,实力恐怕与她不相上下。自那以后,金莲再不敢对襄陵君生出半分轻慢。
“倒也是。”
楚元缜点头,语气里透出几分认同。
外人若单看表象,或许只当襄陵君是个放浪形骸的贵胄子弟,贪恋美色、不务正业。
可若他真是个草包,又怎会执掌大奉最精锐的黑甲军?黑甲军将士又为何对他死心塌地、誓死追随?
楚元缜对襄陵君多少有些了解......
他是人宗圣子;道首洛玉衡与他之间那点旧事,楚元缜也隐约听过一二。
“君府护卫确实厉害。不到一刻钟,刘侍郎三百来号人全数伏诛,君府这边竟无一折损。”
金莲扫过战场,补了一句:“君府普通护卫最低都是八品,统领更是五品高手。刘侍郎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金莲,我陪你去找许七安。他一定有办法找到恒远。”
“行吧。”
两人身形一闪,悄然离去。
誉王府这场风波,与他们无关;权贵之间的倾轧,他们也无意搅和。
誉王府内。
誉王妃脸色煞白,指尖冰凉。
短短片刻,三百多护卫尽数毙命,这效率,杀鸡都未必这么利索。
箫武斩了刘侍郎后,躬身禀报:
“王妃,金吾卫稍后会来收殓尸首。王府暂时不宜居住,您可暂赴襄陵君府歇息。”
“也好。”
誉王妃略一思忖,应了下来。
满院死尸,她哪还敢住?夜里怕是连觉都不敢合眼。
她本就想往襄陵君府走一趟......
一来见见那位传说中的襄陵君夫人;
二来,她总觉得对方似曾相识,甚至可能与自己渊源颇深。这一面,她非见不可。
襄陵君府。
苏子安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屋里踱出来。
至于怀庆公主?
她今儿怕是要睡到掌灯时分。等她醒过来,说不定真要拎刀追着他砍。
昨夜他可没手下留情……
怀庆公主都软声求饶了,他仍没停。
他打的就是一次到位的主意,把人彻底“驯服”,免得日后动不动就拈酸吃醋、闹脾气。
宁中则脸颊微红,低声禀道:“少爷,府上出了件小事。”
“小事?”
“是这样,誉王府被曹国公盯上,打算强买。平阳郡主得知后,立刻命箫武……”
苏子安摸着下巴,神情微异。
原着里,曹国公压根没打过誉王府的主意。
誉王好歹是皇亲,曹国公哪来的胆子伸手?
这位曹国公……不正是镇北王死后冒出来的又一个反派角色?
许七安为替郑兴怀报仇,后来直接在街市上将他与阙永修一同斩首示众。
苏子安略一思量,开口吩咐:“宁中则,速传金吾卫将军,将曹国公府团团围住,上下人等,一个不放,尽数诛绝。事后对外宣称:巫神教所为。”
“遵命,少爷。”
宁中则躬身领命,转身离去。灭门?她心头毫无波澜。
平阳郡主是苏子安明媒正娶的夫人。
曹国公竟敢对郡主母家动手,若苏子安不动手铲尽其族,反倒才叫反常。
苏子安落座,淡声问:“胡夫人,夜姬人在何处?”
“回少爷,夜姬正在房中闭关修行,素来无事不出屋。”
“闭关?”
苏子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夜姬哪是在修炼?分明是躲他。
怕撞见他尴尬,更怕他真开口,要她侍奉枕席。
他提笔写就一封信,递向胡夫人:“送去首辅王贞文府上。”
“是,少爷。”
胡夫人双手接过,退步离开书房。
苏子安靠近椅背,静静思量,曹国公府这事,压得住。
魏渊不会在朝堂发难;
王贞文身为百官之首,只要他不站出来,其余文臣谁敢吭声?
“许新年?王思慕?”
他忽然想起这两人,念头一转:要不要顺手敲打一番?
“明日先去云鹿书院。”
他已应下书院之邀,再拖下去,失礼又失信。
嗖......人影一闪,书房里空余清风拂纸。
他要去翻一翻元景帝的记忆。
这位皇帝近来太反常:无缘无故擢升他的爵位,又把帝都最精锐的金吾卫交到他手上……
若无图谋,谁信?
大奉皇宫,临安宫主快被逼疯了。
陈贵妃坐在榻边,嘴没停过,一口咬定苏子安是浪荡纨绔、好色无度,还勒令女儿从此断绝往来。
临安宫主心知肚明。
她能不了解苏子安?
再者......她身子早被他亲手解衣验伤、指尖抚过每一寸,除了他,还能嫁谁?
“临安!听见母妃的话没有?”
“听见了,母妃。”她趴在案上,声音懒懒的。
“你……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陈贵妃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听见?
这副样子像听见了?敷衍得连眼皮都不抬,她会看不出来?
临安宫主直起腰,语气一转:“母妃,您不如多去看看太子哥哥。他这几日郁郁寡欢,我怕父皇又训斥他。”
“我……”
陈贵妃哑然。
女儿让她操心,儿子更让她揪心。
尤其太子,畏畏缩缩,半点不像储君模样。
反观襄陵君,哪怕是个被说成“膏粱子弟”的勋贵,可人家举手投足沉稳自若,言谈之间气定神闲。
太子却总是一脸愁容,遇事迟疑,开口前先叹气。
她怕就怕哪天惹出大祸,元景帝一怒之下,废了太子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