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宫女匆匆入内,屈膝行礼:“启禀娘娘。”
“何事?”
“誉王府出事了。”
临安宫主猛地坐直:“小柳,怎么回事?”
“宫主,刘侍郎前去强购誉王府,誉王妃不肯卖,他竟扬言强占,还要把王妃逐出府门!”
啪!
临安宫主一掌拍在案上:“什么?刘侍郎好大的胆子!誉王妃是宗室亲眷,他也敢动?”
陈贵妃却不意外。
自平阳郡主私奔、誉王暴毙后,元景帝便冷待誉王府,朝臣纷纷避而远之。
但刘侍郎不过五品闲职,凭什么踩到誉王府头上?
她沉声问:“小柳,刘侍郎背后是谁撑腰?”
“曹国公。”
“原来是他。”
陈贵妃顿时明白。
近来曹国公受帝宠信,行事愈发张狂。
临安宫主急道:“母妃,如今誉王府只剩叔母一人撑着,您得帮帮她!”
“临安,母妃不能插手。”
“为何不能?”
她满脸不解,母妃只需一道懿旨,曹国公立刻收手,怎会束手旁观?
“后宫不得干政。”
陈贵妃不愿沾这摊浑水。
一怕触怒皇帝,二怕得罪曹国公后,他转头倒向太子政敌,反倒坏了儿子前程。
小柳忙接话:“娘娘、宫主,襄陵君已派人出手!刚得的消息,他麾下护卫当场斩杀刘侍郎三百亲兵,刘侍郎本人也被格毙。誉王妃现下已在襄陵君府暂住。”
陈贵妃愕然:“襄陵君下令杀了三百兵士?还亲手斩了刘侍郎?小柳,你没听差?”
小柳笃定点头:“奴婢句句属实。”
陈贵妃百思不解:
誉王生前与襄陵君素无往来,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誉王妃更是从未踏足襄陵君府一步,他凭何突然拔刀相护?
临安宫主眸光骤亮。
她万没想到,竟是苏子安动的手。
难道是平阳郡主下的令?
可平阳郡主住在君府,连府中侍女都唤她“夫人”……
可若真是她授意,以她对母亲的孝心,早该亲自赶去援手才是。
怎么反而迟迟未动?
“母妃,我去瞧瞧叔母!”
她腾地起身,脚步飞快朝外奔去......
她要去君府,亲眼看看,究竟是谁,在暗处替誉王府撑起了这把伞。
是苏子安?
难道真是平阳郡主下的令?
临安宫主若不把这事弄明白,怕是一整晚都合不上眼。
“临......”
陈贵妃刚开口,话还没喊全。
临安宫主早已一溜烟跑出殿门,只留下个背影。陈贵妃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直摇头,满心无奈。
一个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一个两个,全得她操心费神。
眼下她顾不上追临安宫主,得先查清楚,苏子安为何突然帮起誉王妃来?
此时......
苏子安悄然现身皇宫深处。他锁定了元景帝的位置,身形一晃,便已抵达御书房外。
“宋卿,监正为何要朕调黑甲军协助打更人?”
“陛下,家师查明云州叛军势大,单靠打更人,根本查不清税银失窃一事。”
“云州叛军众多?朕怎未收到云州布政司半点奏报?”
“臣……不得而知。”
御书房内,元景帝与监正弟子低声对谈。
苏子安隐在暗处听罢,心中了然:监正盯上他的黑甲军,早不是一天两天了。
“咦?”
他正翻查元景帝的记忆,忽而捕捉到一段令人愕然的画面......
洛玉衡?
她那反复灼烧的业火,不是向来难以压制吗?
可元景帝的记忆里,那业火竟已平息如水,甚至……她主动请辞国师之位?
“宋卿,你回去转告监正,朕已决意命剑州出兵两万,即刻开赴云州。”
“遵旨,陛下。”
宋卿躬身退下后......
元景帝眸光骤冷,指尖缓缓抚过胡须。
魏渊派打更人去云州查税银案,监正插什么手?
黑甲军?
那是大奉最锋利的一把刀,更是拱卫帝都的最后一道铁壁。
他岂会轻易调离京师?更不可能让它听命于打更人!
“魏渊?监正?打更人?云州叛军?”
他低语着,眉峰微蹙。监正图谋何事?魏渊倒可排除嫌疑……
是打更人中藏着他看重的人?还是云州叛军里,有巫神教举足轻重的角色?
嗖......
苏子安无声无息,自御书房中消散。
他已阅尽元景帝所思所想,也看透了对方盘算。
刀?
他真甘愿做元景帝手里一把任人挥使的刀?
元景帝未免太托大。这一回,苏子安定让他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后宫......
苏子安的身影,悄然落在皇后寝殿之中。
方才窥探元景帝记忆时,他分明看见,今夜,元景帝还要来折辱皇后。
他得提前知会一声。
【皇后,让所有侍女退下。】
上官惜雪正端盏饮茶,听见这声传音,指尖一颤,险些打翻茶盏。
襄陵君苏子安?
他竟来了?
她迅速扫视四周,却不见人影。
【别张望,你寻不到我。】
她稳住心神,抬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静歇片刻。”
“是,娘娘。”
待宫人悉数退出,殿门轻掩......
苏子安才从光影里缓步而出,立于她面前。
上官惜雪抬眼,神色微疑:“襄陵君,你怎么来了?”
他落座,语气平实:“来提醒你一句,元景帝今晚还会来折磨你,早做准备。”
“本宫知道。”
“你知道?”
“不错。”
清晨那场凌虐过后,她就察觉了:元景帝依旧面无波澜,可越是平静,越说明他心头郁结未解。
她早猜到,今夜难逃。
苏子安接着道:“我看过他的记忆。早上折磨你之后,你神情举止与从前不同,那条馨月项链,务必藏好,莫被他瞧见。”
上官惜雪抬手轻按颈间:“襄陵君放心,馨月项链可融于血肉,陛下查不出。”
“我信。只是……魏渊可知情?他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受他折辱?”
上官惜雪沉默下来。
魏渊?
她被元景帝日日摧折这么多年,魏渊怎可能一无所知?
可他在想什么?又在筹谋什么?
她心里早有几分揣测,魏渊是在忍,在等,在布一张更大的局。
只是……
她与魏渊,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是大奉皇后,名分虽在,实则早已失去清白。
再者,当年元景帝强逼在前,魏渊为护她周全,自断筋脉、净身入宫,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那一刻,她心如死灰。
她清楚得很:魏渊二品巅峰之时,除监正外,天下无人能挡其锋。
救她出宫,易如反掌。
可他没有。
是因大奉江山重于一切?还是另有隐情?
苏子安不知,也不愿深究。
他与魏渊本非一类人,更不是那种能咬牙吞血、一忍十年的“忍者神龟”。
若他是魏渊......
一刻都不会多等。
他会提刀闯宫,斩元景帝于龙椅之前,再亲手将上官惜雪带出这金玉牢笼。
“皇后,你想离开皇宫吗?”
她点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想。我宁死,也不愿死在这宫墙之内。”
“我可以带你走。”
“襄陵君,你为何救我?就不怕被陛下察觉,满门抄斩?”
苏子安摩挲着下巴,淡声道:“怀庆宫主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从小将她养大,视若亲女。我救你,是为她。”
“怀庆公主?”
上官惜雪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怀庆公主幼年丧母,在这深宫之中孤苦伶仃,是她一手拉扯长大。
而苏子安,早与怀庆宫主订下婚约。
他们迟早会结为夫妇。
苏子安之所以一次次出手相助,只为报答怀庆宫主当年的恩情。
“皇后,您是想让我今日就带您出宫?还是等日后时机更妥当些?”
“我……”
上官惜雪一时语塞。她当然渴望挣脱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可若真被苏子安悄然带走,后果不堪设想,元景帝必定震怒,而她的家族、还有魏渊,都难逃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