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武领命而去,毫不迟疑。
命令再明白不过:以命护人,遇险即除,无需请示。
平阳郡主在屋中来回踱步,几次抬脚欲行,又硬生生止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贸然现身,给苏子安添乱。
至于刚才下的令?她并不担心。
她信得过苏子安。
若他知道这事,定会下同样的命令,甚至更狠三分。
她望向窗外,轻声呢喃:“母妃,您千万挺住……再等等,女儿很快就能去见您。”
打更人衙门内,魏渊听完南宫倩柔的禀报,神色微凝。
恒慧已死,魔臂被夺,出手的,竟是个黑袍人。
“小柔,襄陵君没提那黑袍人是谁?”
南宫倩柔回道:“苏子安也不知那人底细。”
“不知?”
魏渊眉峰微挑,并未全信。
他猜,苏子安多半知情,只是另有隐情,不便明说。
南宫倩柔又道:“义父,我方才去长公主府时,不仅苏子安在,司天监褚采薇也在。”
“此事我已知晓。”
“那褚采薇找怀庆宫主所为何事?”
“小柔,有些事,眼下还轮不到你知晓。”
魏渊轻轻摇头,神色略显疲惫。
许七安……
监正早已定下此人。
他能做的,唯有配合。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几分......
许七安身上藏着的东西,牵动大奉国运兴衰。
司天监监正、云鹿书院院长,再加上他这个打更人首领……
三方虽无密约,却默契如一:必须将此人扶起来。
他是大奉,仅存的一线生机。
“我明白了。”
南宫倩柔不再追问。
她心里清楚,若真想知道答案,不必问义父......
南宫仆射若想查,直接去找苏子安,反倒更快。
这时,许七安与杨砚登上浩气楼,齐齐向魏渊拱手行礼:
“魏公。”
“义父。”
魏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道:“恒慧遇害,尸身午后便会送至衙门。许七安,你可用他的尸首结案。”
“魏公,下手的是何人?”
许七安皱眉发问。
他清楚恒慧修为深厚,寻常金锣与司天监布阵高手联手也难敌其一招半式。能取他性命的,绝非等闲之辈。
还有那条魔臂......
恒慧死后,魔臂可还在他身上?
是随尸身一同送来,还是早已被人截走?
魏渊目光微沉:“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是,魏公。”
“退下吧。”
许七安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魏渊既不肯明言,线索便只能自己去挖。
这时,杨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义父,誉王府出事了。”
“哦?出了什么事?”
“曹国公盯上了誉王府,接连派人登门议价,王妃始终未应。方才,他心腹刘侍郎带人闯入府中,扬言要强购宅邸。”
魏渊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神色。
平阳郡主是苏子安的人,而誉王妃,正是平阳郡主的生母。
曹国公若真敢硬来,苏子安怕是当场就要斩他脑袋。
“杨砚,此事打更人不必插手。”
杨砚一怔:“义父,誉王故去后,王府日渐凋零,王妃势单力薄,恐难守住祖宅……我们当真袖手旁观?”
魏渊摆了摆手:“不必管。自会有人出面。”
“会有人出面?”
杨砚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帝都之内,除京兆府与打更人外,还有谁敢、又能拦下曹国公?
刑部?大理寺?
他旋即摇头,若无人递状鸣冤,这些衙门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南宫倩柔静静望着魏渊。
曹国公公然强买王府,打更人理应出手制止。魏渊却下令按兵不动。
誉王薨逝后,王府迅速失势;元景帝更曾有意打压,朝中旧交纷纷疏远,曹国公这才敢如此放肆。
可魏渊为何笃定“会有人管”?
究竟是谁,肯为落魄的誉王妃挺身而出?
她心头一动,隐隐猜到那人是谁,苏子安。
誉王府内,誉王妃气得指尖发颤。
五千两?
整座王府值数万两白银,曹国公竟想用这点银子强吞祖宅!
别说她绝不会卖,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
她心里苦得很。
自誉王离世,元景帝施压,昔日交好的官员一个个断了往来,如今连个替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刘侍郎笑吟吟道:“王妃,您守不住这座府邸了。国公爷看中此处,您不如顺势而为,早些认下这个局面。”
“我宁死不卖!”
“王妃莫执拗。如今的誉王府,早已不是从前的誉王府,您且瞧瞧,可有哪位大人登门相助?”
誉王妃怒极反笑:“刘侍郎,今日你若助纣为虐,逼我至此,我立刻撞死在这门前!”
刘侍郎冷笑:“好!好得很!本官倒要看看,您怎么个死法!”
他猛地挥手:“来人!把王妃请出去!”
“护驾!”
王府侍卫迅速围拢,将王妃护在中央。
刘侍郎厉声喝道:“全给我上!只许打伤,不准打死!”
“遵命,大人!”
两三百名持械家丁一拥而入。誉王府仅余三四十名护卫,不出一刻钟,必被尽数压制。
誉王妃攥紧手掌,指甲深陷掌心。
眼见一名名侍卫被击倒在地,她束手无策。
她抬眼望向府内,今日,怕是保不住这方祖宅了;女儿尚未归家,她也等不到那时了。
人情冷暖,她此刻看得透彻:当年誉王提携过的同僚,一个未至。
无人援手,那便以命相守。她纵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厅堂之上。
咚!咚!咚!
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院中众人齐齐顿住,目光投向大门。
刘侍郎心头一紧。
他今日为讨好曹国公才强行上门,生怕撞上惹不起的主儿。
誉王妃亦望向门楼,心口悬着......
来的,是援手?还是看笑话的路人?
刹那间,一队黑甲骑士破门而入。
十余息后,百名黑衣劲卒已列阵于王府院中,鸦雀无声。
箫武抱拳躬身:“襄陵君亲卫统领箫武,拜见誉王妃。”
“箫统领?您来此所为何事?”
誉王妃满心疑惑。襄陵君?她从未与之谋面;誉王在世时,两家亦无往来。他怎会遣人前来?
箫武答道:“回禀王妃,夫人有令,命末将率众护卫,即刻保护王妃周全。”
“夫人?襄陵君的正室?”
“正是。”
誉王妃愈发不解,坊间只知怀庆公主与襄陵君有婚约,从未听闻他已有正妻。这位“夫人”,究竟是谁?又为何千里迢迢派兵护她?
箫武沉声再问:“王妃,方才这群人,是否威胁您的安危?”
誉王妃点头:“不错。刘侍郎强索王府,还指使手下殴打我府侍卫。”
箫武当即拔刀:“奉夫人令,凡危及王妃性命者,格杀勿论!动手!”
“杀!”
黑衣卫士挥刀而上,战刀寒光凛冽。
“拦住他们!快拦住!”
刘侍郎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他知道自己完了。
襄陵君岂是他一个小小侍郎能招惹的?就连曹国公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逃!
只有逃,才能活命。留下,必死无疑。
屋顶上,楚元缜俯视院中混战,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不必他出手了。
只是他心中仍有疑惑:襄陵君那位“夫人”,究竟为何出手相救誉王妃?
“四号。”
一只黑猫倏然跃至楚元缜身侧,眨眼间化作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开口便唤。楚元缜一怔,脱口道:“金莲?你怎么来了?”
“四号,我在找六号,恒远。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楚元缜摇头:“恒远?这几天我压根儿没见过他。”
“真没见着?”
“你急着找他干什么?”
“有要紧事!我连玉石小镜都试过了,根本联络不上。”金莲眉心紧锁,神色焦灼。
他刚从宫主府出来,听闻恒慧遇害,那条魔臂更被一名黑袍人当场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