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羽,在洪荒仙界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圣人见了也要退让三分,何况寻常神佛?
哪怕她只是个微末小妖,只要苏子安认定了,三界之内,无人敢置喙半句。
苏子安目光转向文殊菩萨,语气不容置疑:“文殊,废去李修缘修为,你便可走。”
“阿弥陀佛……人皇,李修缘乃降龙罗汉转世之身,贫僧实难下手。”
“文殊,我命你即刻废他。”
“这……”
苏子安眸色骤寒,冷声倒数:“三息。你不动手,佛门自此永困西牛贺洲,一步不得踏出。”
文殊菩萨神色一凛,这是最后通牒?
若他抗命,苏子安极可能调天庭之力围堵佛门根基。
洪荒仙界四洲格局分明:佛门盘踞西牛贺洲;东胜神洲则是天庭中枢,亦是人族聚居之地;南赡部洲由凤族统御,飞禽为尊,人族罕至,佛门亦无意染指;北俱芦洲苦寒彻骨,妖族尚且难以立足,人族更无法踏足,对佛门而言毫无价值。
一旦被困西牛贺洲,五百年后佛门大兴之机,恐将被天庭生生掐断。
怎么办?
文殊菩萨心念电转,苏子安,惹不起。
佛门,更不敢惹。
倘若文殊菩萨拒不执行苏子安的指令,苏子安身后那位准圣级的大能,便会亲手覆灭整个佛门。
草木之灵怔了怔,迟疑开口:“你为何非要废掉这位和尚?他心地不坏……若他真冒犯了你,可否看在他未曾存心作恶的份上,饶他一回?”
苏子安斜睨她一眼,唇角微扬,语气冷硬如铁:“蠢货,少来搭话。”
“你!”
草木之灵霎时涨红了脸,胸口起伏不止。
蠢货?
她竟被称作蠢货?
苏子安实在太过分!
若她修为足够,定要狠狠教训他,逼他收回那句羞辱之言。
李修缘垂眸合十,声音低沉而愧疚:
“阿弥陀佛。”
“人皇。”
“贫僧过往确有大错,愧对双亲,更愧对陆青青。余生所向,唯愿弥补一二。恳请人皇,赐我一次赎罪之机。”
苏子安冷笑一声,毫不掩饰鄙夷:“赎罪之机?”
“李修缘,你担得起吗?”
“一句‘错了’,就能抹平所有伤害?一句‘悔了’,就能改写陆青青的命运?”
“你可曾见过她疯癫失神的模样?可曾听过旁人对她指指点点的讥笑?可曾瞧见她日日跪在你父母坟前,泪尽成血?”
“这些,当真能一笔勾销?”
“李修缘,你不配为人。我不会取你性命,待你修为尽毁,我会将你押至陆青青坟前,让你余生寸步不离,在那里忏悔、跪拜、赎罪。”
“你死后,轮回之途也将彻底断绝。六道之内,诸天地府,永无你转世为人的可能。”
“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再做人。”
草木之灵听得目瞪口呆。
和尚叫李修缘?
他竟辜负过一个叫陆青青的女子?
陆青青已神志恍惚?
被人当众嘲弄?
还天天守在他父母坟头哭泣?
李修缘究竟干了什么?竟让苏子安恨到如此地步?
她一时理不清头绪,决定去找妖艳女子与白秋练问个明白。
若李修缘所为确属不可饶恕,她绝不再替他求情。
蛛女、白秋练、阿若、小关、妖艳女子,几人齐刷刷盯住李修缘,眼中燃着怒火。
他轻飘飘一句“错了”,真能填平陆青青一生的苦海?真能抵消她承受过的凌辱与煎熬?
“阿弥陀佛……”
李修缘盘膝坐下,一遍遍诵经,声音越来越轻。
苏子安字字如刀,刺得他抬不起头,也说不出半个辩解的字。
错就是错。
是他亲手毁了陆青青的人生。
是他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刻念经,不是为了超度亡魂,而是以佛音为刃,剖开自己的罪孽;是以经声为引,一点点偿还那还不清的债。
苏子安眉峰一压,目光如霜:“文殊,你是执意违令?”
“人皇,贫僧实无权废黜降龙罗汉。”
文殊菩萨连忙躬身行礼,额角微汗。
他早已传讯本体,请示佛祖,可佛祖至今未有谕令传来,他不敢擅动。
苏子安声音森寒:“无权?好一个无权。文殊,你已惹怒于我。佛门若再执迷,怕是永世困守西牛贺洲,再难踏出半步。”
“这……”
文殊菩萨心头一紧,指尖微颤。
本体尚未示下,苏子安却步步紧逼,他既不敢应承,又不敢硬顶。
怎么办?
他飞速思量着拖延之策,可眼前哪有空隙可钻?
白秋练与阿若等人默默注视着苏子安。
他的话,文殊菩萨敢不听?
佛门,真的敢违逆此人?
草木之灵只觉天旋地转。
人皇?
文殊菩萨?
苏子安竟是统御人族的至高之主?
那威压如岳的和尚,真是佛门八大菩萨之一的文殊?
她脑子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
这小小的秋水楼里,今夜竟聚齐了仙界两位顶尖存在!
可更让她不解的是:人皇怎敢直接号令佛门菩萨?
传闻中佛门势大,连天庭亦需礼让三分,苏子安不过人族之主,竟敢当面威胁佛门大能?
她恍如梦中未醒,甚至怀疑自己正陷在一场幻境里。
“阿弥陀佛。”
李修缘缓缓起身,先望向文殊菩萨,又看向苏子安。
他已明白,佛门惹不起苏子安,为保全佛门,他只能自断根基。
“人皇,贫僧愿自废修为。”
“准。”
苏子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修缘仍未醒悟。
他舍弃修为,不是为陆青青,而是为佛门。
这般执迷不悟之人,苏子安几乎按捺不住,想当场掐碎他的脖颈。
“阿弥陀佛……”
文殊菩萨凝视李修缘片刻,终究没有阻拦。
李修缘自废修为,反是眼下最稳妥的结局。
若佛祖看重降龙罗汉,日后或可重赐法力,但若佛祖真这么做……
苏子安必不会罢休,天庭与佛门或将彻底撕破脸,掀起滔天战火。
文殊菩萨心头一凛,随即自嘲一笑:此事已非他所能左右,终将由佛门两位圣人定夺,他一个菩萨,何须操这份心?
砰!
“阿弥陀佛,散!”
李修缘催动本源之力,震碎自身道基。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
昔日分神境的大修士,如今只剩一副苍老皮囊,再无半分灵光。
苏子安扫了他一眼,转向文殊菩萨,语气沉如寒铁:“记住,佛门若敢恢复李修缘修为,便是公然挑衅于我。待我重返洪荒仙界,必率众伐佛,不死不休。”
“阿弥陀佛,文殊谨记。”
“带他走。去他该去的地方。”
“遵命,人皇。”
文殊菩萨深深一揖,袖袍一挥,携李修缘身影倏然消散于秋水楼中。
蛛女忍不住追问:“苏子安,佛门……真敢给他重修的机会吗?”
“谁知道呢。”
苏子安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李修缘?
佛门?
他巴不得佛门赶紧帮李修缘重拾修为。
唯有如此,他才有机会再设局、再施压、再从佛门手里撬出更多筹码。
他笃定,为保五百年后佛门大盛,那些高僧大德绝不敢轻易与他翻脸。
“你打定主意不说了?”
蛛女斜睨他一眼,眼尾轻挑,带着三分嗔怪、七分警惕。
她心里清楚:苏子安早摸透了底细,这事背后必有盘算,矛头直指佛门。
可她只是个修行尚浅的小妖,插不上手,也搅不动局。
她只盼他别被佛门反咬一口,更怕自己心尖上的人,哪天就悄无声息地魂飞魄散。
“这事儿,往后推一推。”
苏子安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