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还有旁人,这话不能叫外人听见。
等回了洪荒仙界,他自会另起炉灶,再谋一局。
蛛女颔首,眸光沉静下来。
她全明白了,他确实在布网,且网已张开,只待收线。
她不再追问,只默默攥紧衣袖。
往后,她得拼尽全力往上修,不是为了风光,而是有朝一日,真能替他挡一劫、扛一事。
这时,白秋练突然失声喊道:“姑姑,我……我的法力怎么使不出来了?”
“秋练,我也一样!”
那妖艳女子脸色霎时惨白。
她试了又试,灵力始终聚不起来;稍一催动,便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连站都晃。
草木之灵探过脉息,神色凝重:“你们中了毒,秋水楼里被人下了‘噬魂散’。”
“噬魂散?这是什么毒?”
“此毒专锁神魂,使人三日或七日内无法动用法力。”草木之灵语速急促,“若不解毒,到时限,心智溃散,癫狂失控,见人便杀……”
“这……这可如何是好?”
白秋练声音发颤。
失几日法力她不怕,怕的是神志尽毁、屠戮无辜,那比死还难堪。
妖艳女子目光一转,落向苏子安。
他不止是仙家正神,更是仙界人皇。
她心底生出一线指望:他或许有解法。她没开口求,但眼神早已把话问遍。
一名鱼妖匆匆奔来,声音发紧:“姑姑!楼里所有姐妹,全都使不出法力了!”
“知道了。”
妖艳女子抬手示意她退下。
秋水楼里究竟撒了多少噬魂散?
下毒之人,又是谁?
二十多个鱼妖齐齐中招,是谁干的?还是妖做的?
阿若惊愕低呼:“少爷,她们全中毒了?”
“嗯。”
苏子安先前悄悄试过,自己法力如常,分毫不滞。
可鱼妖们却尽数瘫软,这不对劲。
蛛女呢?
她也安然无恙。
莫非这毒,对道行深厚者无效?他心头念头一闪,觉得八成没错。
蛛女皱眉问道:“苏子安,我没中毒,小灵也没中,怎么回事?”
“暂不清楚。”
苏子安目光扫向草木之灵。
她不过是个初入门槛的小灵,修为平平,怎也避过了?莫非她天生克此毒?
草木之灵仰起脸,恳切道:“人皇,这些鱼妖从未伤过凡人,您……能帮她们解毒吗?”
“死不了。”
“我知道她们死不了!”草木之灵急得指尖发白,“可再过几日,她们会疯魔乱砍,小镇上百条人命,您真要眼睁睁看着?”
苏子安手指轻叩下巴,目光沉静。
救?易如反掌。
但他更想揪出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是人间邪修所为?还是山野精怪下的黑手?
他必须弄清。
何况这弹丸小镇,接二连三出事,背后恐怕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阿若上前半步,声音轻却坚定:“少爷,鱼妖们从不害人,求您……救救她们。”
“苏子安,替她们解了吧。”
蛛女轻轻点头。
她信阿若的话,鱼妖不作恶,不算孽障。
她不想见她们神智尽失,举刀砍向昔日邻里、恩客、甚至自己姐妹。
“明日再说。先歇着?”
苏子安扫了一眼满屋焦灼的鱼妖和静立一旁的草木之灵,手臂一收,稳稳揽住蛛女纤腰,转身朝二楼走去。
救人?
眼下还不急。
他偏要留着这毒,吊着这局,看谁沉不住气,看谁先露马脚。
拖几天,再出手,也不迟。
“小关,快跟上少爷!”
阿若一把拽住发愣的小关,急忙跟上。
苏子安抱着蛛女拾级而上,小关还呆站在原地发怔。
如今她俩已是苏子安身边侍女,夜里奉茶、守夜、铺床,样样都得伺候周全。
白秋练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低声问:“姑姑,咱们……现在怎么办?”
妖艳女子唇角微扬,笑意从容:“别慌。人皇说了‘明日再说’,我断定,他明早必出手解毒。”
“当真?”
“姑姑的话,几时错过?”
“但愿如此……”
白秋练却心头发紧,隐隐不安。
她总觉得,秋水楼的麻烦,远没完。
柳梦白?
他奉刺史之命来缉拿她们,那噬魂散……会不会是他下的?
她胸口一闷,恨极了自己。
姑姑早反复告诫:莫信人,莫动心。
她偏不信邪,偏偏栽进柳梦白那副温润皮相里。
错了。
彻彻底底错了。
她信错了人,也把整座秋水楼,拖进了泥潭。
妖艳女子转向草木之灵,语气柔和:“小姐,天色已晚,不如就在秋水楼将就一宿?”
“好。”
草木之灵没推辞。
她若想走,眨眼便可化风而去。
但她留下,是因为两件事:
一是请苏子安铲除黑角蟒蛇妖;
二是求他解开鱼妖们身上的噬魂散之毒。
“秋练,你带小姐去客房歇息。”
“是,姑姑。”
白秋练引着草木之灵离去后,妖艳女子独坐堂中,眸光幽微闪动。
“黑角蟒蛇妖?刺史?柳梦白?文殊菩萨?降龙罗汉?人皇?”
她喃喃念过一串名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她预感,明日之后,秋水楼怕是要翻天覆地。
而掀起这场风雨的人,或许,早已不在她预料之中。
仙界?
佛门?
佛门在仙界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人皇,终究只是人族之主。
那些佛门大能,未必真把他放在眼里。
人皇与佛门已势同水火,那妖冶女子暗自揣测:佛门明日怕还有顶尖高手降临凡间。
“唉,”
她轻叹一声,眉间浮起愁色,“诅咒始终未解,修为也迟迟难复,只盼明日的大战,莫要波及秋水楼里那些晚辈。”
二楼厢房内,苏子安打发阿若和小关去歇息后,便揽着蛛女躺下,心神却沉在思量里。
降龙罗汉?
文殊菩萨亲临下界?
女娲娘娘可会知会王母娘娘她们几人?
文殊此来,是专为护持降龙罗汉转世之身?还是另藏玄机?
这些,苏子安眼下全无头绪。
他如今的境界,尚不足以窥探文殊菩萨的记忆。
蛛女蜷在他胸前,仰起小脸问:“苏子安,你在琢磨什么?”
“蛛女,你觉不觉得秋水楼……透着古怪?”
“没觉得呀。楼里就几条鱼妖,道行浅得很,我真没瞧出半点异样。”
苏子安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小肚脐,眉头微蹙:“真没察觉?莫非是我多心了?”
“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蛛女身子一软,声音都发虚,那处是她最娇嫩的敏感地,苏子安偏爱逗弄,每次触碰,她耳尖泛红、呼吸发紧,几乎要哼出声来。
他缓声道:“就是觉得秋水楼处处不对劲。还有那位妖冶女子,表面只是元婴境的鱼妖,可我总疑心她压着真实修为。”
“压着修为?不太可能吧。若她真是厉害角色,怎会中噬魂散的毒?”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苏子安,兴许你真想多了。”
“或许吧。”他笑了笑,把蛛女温软馨香的身子往怀里拢了拢,合上眼,“睡吧。”
想多了?
他并不这么认为。
秋水楼必有蹊跷,那妖冶女子也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苏子安已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细细查探这两处。
蛛女依偎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匀长。
她贪恋这怀抱的暖意,也贪恋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此刻还能独占他,她心里悄悄欢喜。
等回了骊山,他身边那些女子怕是要围上来,她只想趁现在,多赖他一会儿。
隔壁屋中,阿若和小关洗漱毕,正欲就寝。
可两人各怀心事,辗转难眠。
今夜之事,远超她们所想,苏子安竟是仙界人皇;佛门文殊菩萨竟亲自下界;降龙罗汉转世成了李修缘;秋水楼里更藏了一群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