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扶在云谏臂弯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心里虽大抵知道云谏武功应当不错,可对面站着的是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百毒魔君,这人当年能在魔教中杀出一条血路全身而退,绝非等闲之辈。
云谏却仿佛并不在意对面那人投来的阴鸷目光,他松开揽着青年腰身的手,将江晚宁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平日里那双温和的眼眸,在看向对面的百毒魔君时,骤然变得冷漠锋利:“殷蛰,五年前毒害问溪山庄上下近百条人命,如今竟还敢现身。”
被叫出本名的百毒魔君这下是彻底诧异了,那张灰白的面皮上笑容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不定,厉声喝道:“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他自隐退以来已三年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当年问溪山庄的事做得也算干净,这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是如何知晓这些旧事的?
江晚宁见云谏并未理会那人的问题,只是手微微一动,下一秒一柄银亮的剑便刷地出现在了云谏手中,剑身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泠泠的冷光。
江晚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盯着云谏的手腕和袖口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柄剑方才究竟是藏在哪里的。
“你无须知道。”云谏话音未落,人便已如一道轻烟般掠至百毒魔君身前。
他的身法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江晚宁只觉眼前一花,两人便已经缠斗在了一处。
刀光剑影交错,兵刃碰撞的清鸣声密如骤雨。
江晚宁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来往的招式,只觉得云谏的剑招极快极准,密不透风地朝着殷蛰罩下去。
几道银光闪过,殷蛰便猛地倒退几步,踉跄着撞上身后的墙壁,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捂着胸口,双眼死死地盯着云谏,嘴唇哆嗦着:“你、你是……”
那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云谏便已欺身上前,手指如电般封住了他周身几处大穴。
殷蛰的身体顿时僵在原地,只剩一双眼睛还在惊怒交加地转动着。
云谏转头对江晚宁道:“进柴房,把方才捆你的那根绳索拿来。”
江晚宁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进了柴房,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粗麻绳。
等他拿着东西走出来时,却见云谏手里的那柄剑已经又不见了,整个人也变回了那副温润和煦的模样,正负手站在院中,仿佛方才那个出手凌厉、几下便制服了百毒魔君的人根本不是他。
“怎么了?”云谏感觉到青年一直盯着他看,偏过头来问道,眉梢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没什么……”江晚宁收回自己的视线,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朝云谏的手上、腰间偷偷看去,心里那只猫爪子挠得他心痒难耐,“刚刚那把剑……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云谏听他好奇的竟是这个,不由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带着几分纵容。
他拉起自己的长袖,将小臂露出来——江晚宁这才看见,云谏的手臂上竟缠着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身紧贴着皮肤,通体银白。
“此剑名为缠骨,贴身携带最为方便,不占地方,也不易被人察觉。”云谏说着,手腕轻轻一抖,那软剑便又无声地贴回了他的臂上,像一条乖顺的银蛇。
江晚宁本想再问些什么,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体内便突然一阵冷过一阵。
那股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先是四肢的关节僵硬发麻,紧接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水浸泡着,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云谏看见青年脸色骤变、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便知道是寒霜雪的毒性发作了:“先把他送去大理寺。”
他说着不再耽搁,一手揽过江晚宁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拎着殷蛰的后领,运起轻功便离开了这座废弃的院子。
匆匆将人交到大理寺的差役手中,并交代他们立刻去通知谢霁川之后,云谏便直接带着江晚宁回了王府。
他一路上几乎是半抱着青年在疾行,江晚宁的身子在不停地发抖,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从内里渗出来的寒意。
“半个时辰后送一桶热水到我院里来。”云谏抱着青年穿过回廊,对闻声赶来的下人丢下一句话,便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晚宁此刻几乎没几分神志了,唇色发白,眉宇间不知何时竟凝出了细细的白霜。
他刚被放到床上,便下意识地拉着被子往自己身上卷,牙齿打着颤,嘴里喃喃着:“冷、冷……”
云谏见他这副模样,不敢再耽搁,当即抬手贴上青年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将至阳内力缓缓灌入他的体内。
那股温热的气息沿着经络游走,江晚宁紧闭着的双眼微微松动了些,面色缓和了不少,甚至无意识地开始朝着云谏怀里钻。
可内力逼毒的过程不可轻易中断,云谏只能保持着手掌贴在他背上的姿势,任由青年迷迷糊糊地窝进了他的怀抱。
两只手都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处,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颈侧。
虽然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可起码人是安分了。
云谏轻轻舒了一口气,就着这个有些亲密得过分的姿势,将自己的内力一点点持续不断地灌入江晚宁体内,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将那些盘踞在脏腑深处的寒毒逼出来。
如此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将寒霜雪的毒性彻底清除干净。
恰在此时,外面的下人正好敲响了门,说热水已经备好了。
云谏让他们把浴桶抬进来,水汽氤氲地漫了半室,他又转身去自己的房间寻了几味驱寒的药草,丢进热腾腾的水中搅了搅,药香便混着水汽升腾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还躺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的青年,在床沿边站了片刻,指尖微微蜷了蜷,最终还是伸手摸上了江晚宁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