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陪云谏出来买一趟药,还能被人抓走。
方才他本是站在药铺门口等着,手里拎着方才在上家铺子抓好的几包药材,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就在他随意扫过街对面时,忽然看到一个经过的人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微微佝偻着背,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面容也是平平无奇的,丢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从那人走路的姿态,以及帽檐下露出的那双寒亮亮的眼睛,江晚宁可以确定,对方就是昨日在城北药铺里打过照面的那个老叟。
大理寺和镇抚司的人都在满城搜捕他,可对方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换了张脸皮,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闹市街头。
江晚宁心里飞快的转过几个念头。
若是此刻出声喊人,这人必定会立刻遁走,以对方的武功,等巡街的差役赶来时,怕是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拎着的几包药材,又抬眼看了看那人的去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原本想的是远远地缀着,记下这人的落脚处,再回去通知师兄他们来拿人。
可对方显然是江湖老手,警觉性极高。江晚宁才跟过两条街,拐进一条人迹稀少的小道时,后颈便猛地一麻,眼前骤然黑了下去。
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脏兮兮的柴房里。
身下是冰冷的泥地,鼻间是陈年的灰尘和朽木的气味,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枯的柴火,屋顶的瓦片缺了一角,透进来一小束细长的天光,照着满屋飞扬的尘埃。
正在江晚宁思索着脱身的办法时,门外传来铁链被扯动的哗啦声响,须臾后走进来一人——正是那个换了面容的老叟。
此刻他已将那张假面揭了下来,露出江晚宁昨日见过的那张灰白面皮。
“你可真是给老朽找了不小的麻烦。”百毒魔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阴鸷。
江晚宁闻言直起身,虽然手脚动弹不得,面上竟还挤出了一个笑容来:“没办法,有时候人的运气就是这么好,谁知道随便进了家药铺,就撞见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百毒魔君了呢。”
那人似是没想到江晚宁居然认出了他的身份,脸上掠过一抹意外的神色:“老朽已隐退三年之久,今日却被你认了出来。”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江晚宁两圈,又桀桀地怪笑了两声,“难怪朝廷那些人能找到城北来……原来是你这小子。既如此,就拿你去换最后一人。”
话音刚落,他便迅疾地欺身上前,手指在江晚宁胸前飞速地点了两下,封住他身上几处大穴。
江晚宁只觉周身一麻,连舌根都僵住了,喉间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紧接着那老叟便捏开他的下巴,往他嘴里扔了一颗不知什么药丸
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极浓的苦涩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江晚宁如今只剩一双眼睛还能转动,自然无法阻止那药丸被咽下去,只能心里暗暗祈祷云谏能察觉到他留下的记号,顺利地找过来。
………………
再说云谏这边,他刚从药铺掌柜手里接过抓好的几包药材,转身走到门口,却发现方才还等在门槛边上的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按江晚宁的性格,断然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消失。
云谏当即意识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目光在周围迅速扫视了两圈,随后在脚下的石板缝隙里发现了一小撮灰褐色的粉末。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凑到鼻端轻轻一嗅,闻到了明显的腥苦味道——是上家药铺拿的熊胆粉。
既然知道了青年留下了线索,那要找起来便容易了许多。
分辨气味于天乾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必江晚宁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特意用熊胆粉这种气味浓烈的东西来做记号。
云谏站起身来凝神片刻,捕捉到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腥苦气息,随即朝着那个方向运起轻功。
………………
那百毒魔君在离开之前都没有给江晚宁解开穴道,如今快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半边身子都僵得发麻,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连弯一下都做不到。
江晚宁头一回觉得身为坤泽这般麻烦,若是他也能习武,有内息在身,何愁冲不破被封闭的穴位?
又这么直直地僵坐了不知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好大的动静,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门锁上。
只听叮的一声,门锁应声而落,柴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来,云谏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江晚宁见人终于来了,忙用眼神示意对方赶紧给自己解开穴道。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在他身上飞快地点了两下,那股禁锢着四肢百骸的僵硬感便如潮水般褪去。
江晚宁脚下猛地一软,踉跄了一下,抬手扶上云谏的手臂才稳住身形:“你……碰上百毒魔君了?”
“没有。”云谏伸手揽住青年的腰,让他靠着自己站稳,眉头微拧着问道,“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江晚宁缓了一口气,等那股酸麻感消退了一些才开口道:“他想拿我去换最后一个人,不知给我吃了什么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腹中升起一股凉意。
云谏闻言当即搭上了他的手腕,指尖按在脉上感受了片刻,眉心渐渐隆起,脸色沉了下来:
“寒霜雪,是一种寒毒,中毒者三日后会浑身冰冻而死。”
江晚宁一愣,难怪从方才起身上便时不时地泛起一阵阵凉意,起先他还以为是这柴房太过阴冷,再加上被点了穴导致气血不畅,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毒用至阳至纯的内力亦可化解,”云谏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总之先回去再说。”
说完便要带着青年离开,两人刚踏出柴房的门槛,迎面便见一人站在院中,正是那百毒魔君。
他负着手,脸上尽是戏谑的神情,看到从柴房里出来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二位,这是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