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在分享帝都怪事的小二脸色瞬间煞白,手微微发颤,他怎么也没想到,世间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前脚刚说完鬼杀人,后脚这客栈里就当真死了人,这可真是……晦气到家了。
小二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往江晚宁身边靠了靠,似乎觉得这位气质清冷的客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可还未等完全平静下来,却见眼前白影一闪,那素色长衫的衣角从他眼前掠过,带着一阵清风。
“哎哎哎,这位客官,您去哪儿啊?”小二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可那道白影已经飘然远去,只留下一个清隽的背影。
………………
方才那声尖叫实在太过尖锐,几乎穿透了整个客栈的墙壁,惊动了不少住客。
一些好奇又胆子大的纷纷打开了房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走廊里很快聚起了三三两两的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更有甚者直接寻到了尖叫传来的地方,却被房间内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间位于客栈后院东侧的房间,房门半敞着。
“鬼杀人!是鬼杀人!”
最先发现死者的是一位面皮白净的年轻人,身上穿着半旧的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看料子和样式像是哪个铺子里跑腿的伙计。
他此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瞳孔里映着门内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似乎还没有从那恐怖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江晚宁穿过人群,走到那年轻人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视线却往那半掩着房门的屋内扫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传出来,刺鼻腥甜,显然已非片刻之事。
“这位小哥,刚刚那死人了,是你喊的吧?你与里面那位认识?”
那年轻人打了个颤,惊慌的眼神转向身后,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时,明显怔了一下。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清隽冷冽的面孔,眉目如画,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不知怎的,年轻人心头的那股慌乱忽然散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声线:“是、是我喊的,不过我跟他不认识,我、我只是受人所托来送信的。”
说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信封,信封的边缘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江晚宁快速地扫了一眼,信封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风郎亲启”几个字。
墨水早已干透,显然写好已有一些时辰。
除此之外,信封上还萦绕着一股清甜的香味,若有若无,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某种不知名的花朵,又像是雨后初晴时草丛中飘散的气息。
是信香。
江晚宁的眸光微微一凝——写这封信的,是一位坤泽。
正当他想要继续向送信的年轻人询问什么的时候,客栈门口忽然传来阵阵步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镇抚司查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镇抚司?
江晚宁指尖微微一顿,若是没记错的话,他师兄孟晚枫就是在镇抚司当官来着。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江晚宁微微侧身,目光穿过大堂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从门外跨进来,那人生的浓眉大眼,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腰间悬着一把长刀。
“有人说八方客栈发生了命案,死者在哪?掌柜的呢?”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如鹰隼般在大堂内扫了一圈。
“官爷。”站在客栈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草民便是这八方客栈的掌柜。”
“带我去事发地。”
孟晚枫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又在客栈内仔细巡视了一圈,声音稍稍放大了一些,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
“客栈内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等镇抚司例行询问后,才能放人。违令者,按妨碍公务论处。”
他身后跟着的四五个镇抚司差役立刻散开,两人守住了大门,两人守住了后院的出口,还有一人提着纸笔站在一旁,准备随时记录。
孟晚枫的目光扫到二楼的时候,忽然顿住了,皱紧的眉头骤然松开,脸上的严肃表情被惊喜取代。
他匆匆对身后的手下交代了几句,然后自己则大步往楼上走去。
江晚宁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见他师兄已然看见了自己,便索性在房门口站定等着。
没过一会儿,楼下的人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出现在了楼梯口。
“江师弟!你可算来了!”
孟晚枫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眼眶下面还带着明显的乌青,一看就是好些天没睡好觉。
见他抬起手臂就想往自己身上扑,江晚宁连忙抬手挡在身前,面不改色地拒绝道:
“这就不必了师兄,还是先赶紧看看里面人的死状吧。”
说着,他顺便往身旁一指,“哦对了,这人是第一目击者,师兄可以差人仔细问问。”
孟晚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随即朝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差役会意,立刻上前将那年轻人带到一旁,铺开纸笔开始盘问是什么时候来的、受谁所托、有没有看到可疑之人、送信之前可曾见过死者等等。
“正好,师弟进来跟我一道看看。”孟晚枫收回视线,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
房门是半开的状态,门板向内敞开大约一尺有余,正好可以容许一人侧身进出。
门框上干干净净,没有打斗的痕迹,门闩完好地挂在门后。
他们俩一前一后,身形轻巧地进了事发房间。
两人皆是练家子,脚下无声,衣袍和身体没有碰到门框、门板以及房内的任何一处。
“窗户是从内锁上的。”孟晚枫快步走到窗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
窗栓完好,从里面插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撬动或破坏的痕迹,窗纸也没有破损。
他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而另一边江晚宁的目光落在那倒在血泊中的人身上时,眸子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死的竟是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