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鉴录·原道篇》
天地初开,阴阳未分,万物沉睡在一片混沌之中。
天帝以自身精魄为引,将阴阳裂作五气,注入众生体内。从此,天下人各承天命,分为三等:乾元、坤泽、中庸。各安其位,不得逾越。
乾元,承天之阳,生而筋骨如铁,能牵引天地灵气,有裂石开山之力。他们万中无一,生来便是君王、将帅、掌权之人。
每隔三十年,天命祭如期而至,新生的乾元将被送往帝都凌霄台,由钦天监以天衡仪测定品阶。
坤泽,承地之阴,灵识能通草木鸟兽,感知人心如观掌纹。
但是数量稀少,每七年逢一次潮汛,灵力便会暴乱,唯有乾元之气可安抚。
姿容出众者,往往被各大家族争相聘取,延续血脉、调和阴阳。
至于天下芸芸众生,十之八九皆为中庸。阴阳平和,无天赋异禀,却能安居乐业。
自天启帝立朝以来,为了维护天命秩序,定下了三纲六禁,千年未改。
天纲:乾元为尊,坤泽次之,中庸为末。
地纲:乾元可纳多位坤泽为内室,坤泽终其一生只侍奉一位乾元,夫死守节。
人纲:坤泽所出之子归乾元之族,坤泽本人视同属物,可相赠,可典当,可陪葬。
六禁,更是森严:
乾乾相合,天地不容;
坤坤相合,有违天道;
中庸私藏坤泽,罪同谋反;
坤泽修武,潮汛暴走;
乾元不入仕,流放北境;
妄议天命,夷三族。
然而,在乾元之上,传说中还有一重至强的境界——天乾。
天乾者,秉先天一阳之粹。
其气如烈日焚天,其息如雷霆贯耳。
生而眉心隐现赤纹,体散龙涎异香,不假修炼而元息自盈满,可号令方圆百里之内一切乾元、坤泽的气机。
他若一呼,百乾俯首;他若一叱,群坤潮涌。
只是,此命格孤绝至极。
若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天乾多半夭于少年,或疯魔暴毙。
————
“所以说凡人之躯,终究难承天命之重啊。”
说书人拍了拍手中的扇子,端起面前的粗茶饮了一口。
客栈里烟雾缭绕,十几张桌子坐了大半,有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有佩剑的江湖散客,也有几个衣着体面的世家子弟,各自端着茶盏,神色各异。
“哎,照你这么说,天乾没成年就夭折了,那谢家大少是什么情况?”
底下坐着嗑瓜子的人刚说完,邻桌一位穿青衫的男子便匆匆将他打断:“嘘!妄议天乾,不要命啦?”
那嗑瓜子的把瓜子壳吐在地上,不以为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那谢霁川是天乾一事不是人尽皆知吗,还不让人说了?”
话音落下,客栈里忽然安静了半瞬。
店内大部分人都一脸忌讳地看着那个嗑瓜子的汉子,甚至有人悄悄拖着凳子往远处挪了挪,仿佛与他挨得太近便会沾染上什么不祥之物。
嗑瓜子的汉子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脸上的不以为意渐渐僵住,手里的瓜子也不香了。
“兄弟,你不是帝都的人吧?”
坐他邻桌的人将一小块碎银子搁在桌上,起身理了理衣摆,临行前低头落下一句话:“劝你一句,要想在这活得久,最好少提谢家大少的事。”
说罢,那人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茶馆里重新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但再无人敢接这个话头。
嗑瓜子的汉子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闷闷地将手中的瓜子搁回碟子里。
正当那青衫男子要走出旅店时,迎面撞上一头戴斗笠、身着素色长衫的青年。
那青年身形修长,斗笠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借过。”
清润的声音和一丝极为浅淡的冷香将那人钉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回首看去。
青年已略过他来到柜台前,声音平淡:“小二,要一间上房,再送些清淡的饭菜。”
…………………
来到房间,江晚宁取下头上的斗笠放置一旁,径直来到窗边朝外看去。
帝都倒是比他想象的更为繁华,一眼望过去,整条街路面干干净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旁俱是各类商铺和商贩,往来百姓络绎不绝,一派熙熙攘攘的烟火气。
再往远一点看,先入眼的是一座高塔。
那塔造得巍峨挺立,八角飞檐,塔身以青石砌成,每一层都雕有繁复的云纹。
离塔不远便是宫门的一角,朱红色的高墙隐约可见,墙头覆着明黄的琉璃瓦,透着皇家特有的威严与肃穆。
江晚宁收回视线,从袖中拿出一封简短的信,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师弟,帝都城中突发疑案,凶者手法诡谲,速来!
看到师兄孟晚枫那潦草得恨不得飞上天的字迹,江晚宁不由得微微皱眉。
他与孟晚枫相识多年,深知这位师兄性子虽跳脱,但行事向来有分寸。
能让他用速来二字相召,这案子多半是难办得很,恐怕远不止诡谲二字可以概括。
江晚宁叹了口气,将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恰巧此时门口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菜来了。”
“进来吧。”
小二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搁着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一碟酱牛肉和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在小二一样样端菜的时候,江晚宁在桌上放了一两碎银,抬眸扫向对方欣喜的脸:“小哥,我初来乍到,想打听打听近日帝都之中可有发生什么奇诡之事。”
小二的目光落在碎银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腰间,脸上的笑容也热络了几分:“客官找我打听,那可算是问对人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几天呐,帝都城里闹鬼!还杀了人呢!”
说到这里,小二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死状可惨了,脸……”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客栈内突然传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人了!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