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罡的手还握着李响的手，那如释重负的微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如同被急速冰封一般，僵硬在脸上。林薇那句“申海市”如同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人口超过两千万的超级都市，华夏的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中心，长三角的龙头……任何一个标签，都代表着无法承受之重。一旦让一个疑似S级、被无尽怨念和渊秽力量驱动的复仇怪物闯入那里，后果不堪设想！那将不再是简单的超自然事件，而是足以撼动国本、撕裂社会、造成人道主义灾难的浩劫！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加密通讯器残留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电子杂音，以及几人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消息确认等级？”秦罡最先反应过来，松开手，勐地转身看向林薇，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
“最高优先级，三重加密验证，直接来自总部‘鉴心’核心分析组，同步抄送最高指挥层。”林薇语速极快，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调出更多数据和图像，“湘西‘落魂涧’、云贵‘瘴气谷’、东南‘泣血滩’，三处均为已记录在案的中型渊秽次级污染点，此前能量读数稳定在c+到b-区间，由当地驻军和低阶异能者配合封锁监控。三处几乎同时（误差小于三秒）爆发超高强度能量冲击，峰值瞬间突破A级，并持续攀升。渊秽能量纯度极高，且伴有强烈到扭曲仪器刻度的怨念精神波动，特征与‘苏雅档案’匹配度超过99.7%。”
她将平板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三幅经过处理的卫星热成像与灵能光谱叠加图。
图像中，原本只是标注着澹澹灰色阴影（代表低烈度渊秽残留）的区域，此刻已然变成了三个剧烈燃烧、仿佛要冲破屏幕的深紫色与猩红色交织的恐怖光团！光团的核心处，能量读数高到让旁边的计量条直接顶到了红色危险区的顶端，并且还在不断闪烁、试图突破上限。光团边缘，无数扭曲的、如同触须或冤魂哀嚎般的能量流向外辐射、蔓延，所过之处，代表正常生命与地脉能量的绿色和蓝色光点急速暗澹、消失。
即便只是看着图像，一股极端冰冷、邪恶、充满吞噬与毁灭欲望的气息，似乎也能隔着屏幕隐隐传来，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实时画面呢？现场监控单元有没有传回影像？”秦罡追问，脸色铁青。
“有，但……很不稳定，受到强烈能量干扰，传输断断续续，且画面……具有精神污染性，非战斗人员已被要求禁止观看。”林薇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段经过多重滤波和降躁处理的视频片段，点击播放。
画面剧烈晃动、雪花闪烁，显然来自某个前置观测站的远程摄像机。
背景是湘西那处名为“落魂涧”的山谷，此刻谷中翻腾着粘稠如沥青般的黑色浓雾，浓雾中无数惨白的手臂、扭曲的面孔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尖啸。而在浓雾中心，一个由纯粹黑暗和猩红怨念能量构成的、高达数十米的模糊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那人形轮廓依稀能看出女性的曲线，但头颅的位置，却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漩涡深处，两点猩红到极致的光点，如同恶魔的眼眸，漠然“注视”着镜头方向。
仅仅是隔着屏幕被那“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几度，一股莫名的寒意和心悸感涌上心头。赵铁柱冷哼一声，周身气血微微鼓荡，将那不适感驱散。顾清影眉头紧蹙，指尖泛起微弱的银白净化之光，抚平自身精神涟漪。陈默则快速记录着画面中的能量波动频率和形态变化数据。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巨大怨念聚合体的“双手”处，正从山谷地面和浓雾中，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什么——那是无数道细微的、灰白色的、充满痛苦、绝望、憎恨等负面情绪的能量流！它们来自山谷中被渊秽侵蚀的土地，来自曾经死在这里的生灵残留的怨念，甚至可能来自更远处被其力量波及的脆弱生命！
这些负面能量流汇入聚合体，使其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庞大，散发出的威压也更加恐怖！
视频画面在一声刺耳的噪音和剧烈的雪花中戛然而止，显然是观测设备超过了承受极限或被彻底摧毁。
“另外两处的情况类似。”林薇关闭视频，声音带着压抑，“‘瘴气谷’的聚合体形态更偏向野兽，多出类似藤蔓和口器的结构；‘泣血滩’的则与海水结合，呈现半流质状态。但核心的能量特征和那种吞噬、聚合怨念的模式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个意识主体——苏雅，在同时操控三处污染点的能量爆发和聚合体成形。”
“同时操控三处……A+乃至疑似S级的能量反应……”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无比凝重，“这需要何等庞大的精神力和对渊秽力量的掌控度？她在列车坠毁后，不仅没死，反而变得更加强大和……诡异了。”
“吞噬怨念和生命能量，是她快速提升力量的途径。”顾清影轻声开口，带着顾家对这类负面力量的深刻认知，“尤其是充满极端情绪的怨念，对渊秽而言是上佳的‘燃料’和‘材料’。她选择这三个污染点，并非偶然。这些地方历史上或许就多征伐、苦难或非正常死亡，积累了深厚的负面能量底蕴，在灵能潮汐中被渊秽引爆后，更是成为了天然的怨念巢穴。苏雅此刻的行为，就像是在……收割。”
“收割之后呢？目标申海市？”李响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恐怖的光团，脑海中闪过苏雅在列车上那怨毒的笑声和疯狂的眼神。“她想去申海市做什么？继续收割？还是……单纯的毁灭？”
以苏雅此刻表现出的疯狂和怨恨，毁灭一座城市，对她而言绝非不可能，甚至可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总部的预测模型基于能量流动趋势、怨念聚合体的移动速度（虽然目前尚未移动，但在持续吸收能量）、以及苏雅之前表现出的行为模式进行推算。”林薇调出另一组复杂的动态模拟图，上面用红色箭头标示出能量流的汇聚方向和可能的推进路径，最终箭头如同数把滴血的尖刀，指向了东部沿海那个巨大的城市圈。“模型显示，三处聚合体一旦初步稳定，极有可能在苏雅意识的统一驱动下，朝着人口最密集、现代文明气息最浓厚、同时也可能隐藏着更多‘人性怨念’（在她扭曲的认知里）的区域移动、汇合。申海市，是可能性最高的目标。时间窗口……非常紧迫。”
秦罡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立刻将情报共享给申海方面！启动最高级别城市防御预案！疏散？不，时间不够，而且可能引发更大恐慌和混乱，反而制造更多‘怨念’……”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命令，“命令‘长城计划’申海分部，立刻激活所有‘镇渊’护盾原型节点，进入预充能状态！命令周边战区龙组所有可机动力量，向申海外围集结！命令空军、防空部队，进入特级战备！申请动用卫星和所有高空侦察力量，对三处污染点及通往申海的可能路径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爆豆子般从秦罡口中吐出，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林薇迅速记录，并通过加密信道第一时间发送出去。
下达完初步指令，秦罡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李响，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战刀：“李响顾问，情况你也看到了。苏雅的威胁，已经不再是个人恩怨，而是上升到国家乃至亿万民众安全的层面。她因你而来，也最忌惮你的‘心钥’力量。于公于私，对抗苏雅，你都义不容辞。”
李响没有丝毫犹豫：“需要我做什么？”
“总部已经授权我，可以调动你这位新晋的‘特别顾问’参与此次危机应对。”秦罡沉声道，“我的想法是，兵分两路，或者说，多线应对。”
他走到中央的全息沙盘前，快速操作了几下。沙盘影像切换，变成了华夏东部地区的全景图，三个醒目的深紫色光点在西南、正南、东南方向闪烁，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标记在东部沿海，代表申海市。
“第一路，也是主力。”秦罡指向申海，“由我亲自带队，协调龙组主力、军方力量以及‘长城计划’的技术团队，固守申海！构建防线，启动护盾，应对苏雅可能发起的直接冲击。这是正面战场，也是底线，绝不能让她闯入市区！”
“第二路，”秦罡的手指移向那三个深紫色光点，“主动出击，干扰、迟滞、乃至尝试击破苏雅的怨念聚合体！不能让她如此顺利地完成‘收割’和力量整合。这支队伍需要极高的机动性、强大的突击能力，以及……对抗渊秽和怨念的特殊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李响四人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小队，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李响你的念域和心钥对渊秽有克制，顾清影的净化能力至关重要，赵铁柱的正面攻坚能力无可替代，陈默的电子战和信息处理能力在复杂环境下也能发挥奇效。而且，你们刚刚经历昆仑试炼，实力和状态都处于巅峰。”
秦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希望你们能组成一支快速反应特遣队，选择三处污染点中威胁最大、或最可能率先向申海移动的一处，进行突袭！目标不是彻底消灭（那可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且时间不够），而是最大程度地破坏其聚合进程，削弱苏雅的力量，拖延她的脚步，为我们主力在申海布防争取更多时间！如果可能……尝试找出苏雅意识本体的隐藏位置，或者其操控多个聚合体的关键节点。”
这个任务，危险至极。要深入被A+级乃至疑似S级怨念聚合体控制的污染点核心，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但李响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赵铁柱咧嘴，摩拳擦掌；陈默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调取三个污染点的详细地理和能量数据；顾清影对他轻轻点头，目光坚定。
“我们接下了。”李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具体目标是哪一个？”
秦罡看向林薇。林薇立刻调出三处污染点的详细对比分析：“综合能量读数、聚合体成形速度、地理环境对机动的影响、以及距离申海的相对位置和路径分析……‘泣血滩’的威胁度目前暂列第一。其半流质形态可能具有更强的适应性和移动速度（尤其是在水域），且东南沿海水系发达，可能为其提供更快的隐蔽推进通道。同时，该处靠海，环境复杂，也更容易隐藏苏雅的本体或控制节点。”
“泣血滩……”李响默念这个名字，目光投向沙盘上那个位于东南沿海的紫色光点。那里曾是一处古老的渔民墓葬滩，近代又发生过一些不幸的海难，怨念沉积，在灵能潮汐中化作了污秽之地。
“就是它了。”李响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泣血滩及周边区域的最高精度地图、实时能量监测数据、水文资料，以及最快的交通工具。”
“这些龙组会全力提供。”秦罡郑重承诺，“我会调拨一架最新型的‘玄鹰’高速突击运输机给你们，它具备短距起降和一定的隐身能力，可以尽可能隐蔽地将你们投送到目标附近。机上会配备针对渊秽环境的防护装备、通信中继设备以及部分‘破念’武器的试验型。”
他顿了顿，看着李响：“时间紧迫，给你们一小时的准备和装备熟悉时间。一小时后，机场出发。还有什么要求？”
李响略一思索：“我们需要龙组情报部门，全力追查影刹的踪迹。苏雅如此高调行动，影刹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家伙，不可能毫无动静。我怀疑他也在暗中窥伺，甚至可能与苏雅有某种新的‘协议’。不能让他成为变数。”
秦罡眼神一凛：“放心，我会安排。还有吗？”
“暂时这些。”李响摇头。
“好。”秦罡伸出手，再次与李响用力一握，“李响顾问，申海的防线就交给我们。苏雅的那一路……就拜托你们了！记住，首要任务是拖延和削弱，不是死战。保存自己，才能持续作战。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同步情报。”
“明白。”
会议结束，气氛凝重如铁。李响四人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跟着林薇前往装备库，领取龙组提供的特制装备，并听取技术人员对“玄鹰”运输机和新型“破念”武器的简要介绍。
一小时的准备时间，分秒必争。
而在他们忙碌的同时，关于苏雅和怨念聚合体的警报，已然通过最高渠道，传遍了华夏相关的所有强力部门。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围绕着“申海防御”和“主动出击”两个核心，轰然启动。
天空之中，侦察卫星调整了轨道；沿海基地，战机挂弹出库；城市地下，巨大的护盾发生器开始低鸣；无数的军人、异能者、技术人员，从四面八方，朝着预定的位置集结。
一场关乎千万人生命的攻防战，即将在繁华的现代都市与污秽的古老滩涂之间，同时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李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比列车之上更加疯狂、更加强大、也更加不可理喻的——怨念集合体，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