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飞自认在末世中摸爬滚打,见识过不少自建势力的头目,也算是有过些阅历的人。
这些幸存者领袖,要么贪图享乐,盘踞在高级宾馆或娱乐会所;要么野心勃勃,占据市政大楼作为权力中枢;再退一步,也会选择学校、医院这类便于人员聚集和统筹办公的场所。
可把据点设在寺庙里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福泽寺”——一座造型古旧、透着几分诡异的庙宇。寺门前,四大天王泥塑怒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来者。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高高的门槛被岁月磨出了包浆。
跨过高高的门槛,迎面便是观音殿。左右环廊幽深,居士居错落有致。一进院落里种着几株苍翠的松柏,枝丫上挂满了褪色的红绸,在风中无力地飘摇,像是无数人曾在这里许下过虚妄的愿望。
穿过观音阁,二进院落豁然开朗。正面是大雄宝殿,殿前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铜制香炉,炉身铭刻着繁复的饕餮纹,几缕残香在炉中明灭,散发着陈旧的檀木气息。
左右两侧,财神阁、月老阁、福星阁、送子观音阁……各路神仙挤在一处,透着股荒诞的拥挤感。
陈鸣飞没有急着进大雄宝殿,只是站在院子里,目光像尺子一样,一寸寸丈量着这座寺庙。越看,他眼底的玩味就越浓,最后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
他虽不是佛教徒,但好歹是学美术出身。当年艺术鉴赏课,是他为数不多从不缺席的课。眼前这座寺庙,乍一看极力模仿古建规制,可细节处却处处露怯。
屋顶是飞檐吊脚,可檐下结构却根本不是传统的斗拱交错,而是生硬的钢筋水泥浇筑;外观做成了明清样式,可工艺分明是现代仿品。
更离谱的是布局。观音殿背后没有韦陀护法,大雄宝殿前的香炉,竟刻着象征贪婪的饕餮纹。打眼望去,还以为是谁把司母戊大方鼎搬来了。那青铜色泽做得极真,但陈鸣飞估计,拿块吸铁石上去,准能牢牢吸住。
那点初来乍到的敬畏之心,在这满院的破绽中,化作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地方,建起来绝不超过十年,不过是个披着宗教外衣的旅游景点罢了。
乔胜荣在前面领路,见陈鸣飞停在殿外,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头看他:“怎么了,陈鸣飞?你也信这个?”
“我?”陈鸣飞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我要是真有信仰,恐怕就不会踏进这道门了。”
“哦?这话怎么说?”
“怕误入小雷音寺呗。”
陈鸣飞随口应付了一句,跟着乔胜荣迈过门槛。可刚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座假寺庙里,竟然还供着真和尚。
如来佛祖的莲座前,一个小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他双手合十,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衲衣,颈间挂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枣红佛珠,珠子被摩挲得油光水滑。
听见脚步声,小和尚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鸣飞身上。
陈鸣飞对僧人的穿戴并无研究,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这张脸。
小和尚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绝不超过三十岁。头皮刮得青亮,却丝毫不损他的俊美。青面无须,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如削,薄唇泛着健康的红润。他的下颌线硬朗利落,眉弓深邃,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最摄人心魄的,是他的眼瞳。黑白分明,黑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空,深邃得能吸走人的心神;白得像雨后的青云,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那双眼里没有欲望,没有悲喜,甚至没有“人”的气息。只消看一眼,便让人觉得连灵魂都被那目光洗涤了一遍,生出一种莫名的、想要靠近的安宁。
“嚯……”陈鸣飞定定地看着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小西天,居然封了个真金蟾。”
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阿弥陀佛。”小和尚双手合十,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施主着相了。心安静处,便是灵山。出家人,又何必在乎身外皮囊?”
陈鸣飞一怔,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上来就被念了一段经?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装x犯。
“陈鸣飞,给你介绍一下。”乔胜荣见他这副模样,忍着笑开口,“这位小师傅叫慧言,是同福避难所的首领之一。”
“什么?!”陈鸣飞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他是首领?”
他进城前确实做过功课,知道要见避难所的头目,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个和尚。
“施主言重了。”慧言再次合十,朝着陈鸣飞深深一躬,“贫僧只是避难所的一员,承蒙大家信任,才忝列负责人之位。未能为大家种下福田,实在惭愧。”
“额……这个……”陈鸣飞一时语塞,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想敬礼,一会儿想握手,最后干脆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憋出一句,“阿弥陀佛,你好你好,善哉善哉……哈利路亚,嗨呸牛夜?”
“哈哈哈——”乔胜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弯腰从墙边拉过两个蒲团,递给陈鸣飞和时迁,“行了,别拘束,先坐下。还有人要来。”
“我来我来。”张祖钱三步并作两步,自己跑去墙边拿蒲团。
陈鸣飞盘膝坐下,正琢磨着怎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大雄宝殿后方的阴影里,忽然转出了一个人影。
陈鸣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今天的第二次震惊,来了。
大雄宝殿后方的阴影里,一阵幽香悄然漫出。
来人是个女人。
哪怕陈鸣飞自认在末世中阅人无数,此刻也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了一声:绝色。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身边那些鲜活的面孔:谢晓菲的精灵古怪,冯欢欢的小家碧玉,女宿的英姿飒爽,黄娟的高冷御姐,姜美琪的清冷出尘,陆琪乐的娇憨可爱……她们各有千秋,各有风姿。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是将世间所有的美好揉碎了,重新拼凑在一起。
用文字去描摹她,总觉得词穷。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显得太过苍白空泛。除非曹子健复生,才能勉强勾勒出她万分之一的韵致。
她身量高挑,约莫一米七的个头,穿着一袭修身的黑色包臀短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修长的双腿裹着黑色丝袜,足蹬一双红底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头黑长直的披肩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肤如凝脂,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手可握,却又在胯部划出一道饱满的弧度。她的步态轻盈慵懒,像是一只优雅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正是肤如凝脂赛雪,腰如拂柳胜刀,丰乳肥臀似葫芦又似瓢,莲步好像猫。
但真正摄人心魄的,是她的脸。
柳叶眉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小琼鼻挺翘,唇如点樱。她不笑时眉眼弯弯,似含着一汪春水;一笑起来,梨涡浅现,媚意横生。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三分清纯,三分娇羞,还有四分深入骨髓的妩媚。真是御萝双修,天生魅魔圣体。
她裹挟着一阵醉人的香风,径直从陈鸣飞三人面前走过,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半分,直直朝着小和尚慧言走去。
“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一阵诡异的歌声突然在陈鸣飞耳边响起。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左右张望:“嗯?哪来的bGm?”
“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能不能再为你跳一支舞,我是你……”
“屮!张祖钱,闭嘴!”陈鸣飞顺着声音猛地转头,只见张祖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道背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嘴里正不着调地哼着歌。
“飞、飞哥……”张祖钱猛地回过神来,抹了一把嘴角,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可能真的进妖精洞了。”
“小飞,看来我们之前叫‘西游小队’,可能真叫准了。”就连一向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时迁,此刻都忍不住低声吐槽。
“呲——看你俩这点出息。”陈鸣飞没好气地一左一右,用胳膊肘狠狠杵了他们一下,“能不能收敛点?”
前方,依珊静已经走到了慧言身后。她双手交叠挡在胸前,微微弯下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若有似无地扫过小和尚光溜溜的头顶。
“小慧言,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她的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阿弥陀佛。”慧言连眼睛都没睁,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如水,“依施主,小僧不近女色。”
“咯咯咯……”依珊静娇笑出声,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只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能两眼空空。”
慧言依旧闭着眼,嘴里默念心经,仿佛入定了一般。
“呆!那个女妖精,放开我师傅!有什么冲我来!”张祖钱突然一声大吼,竟从蒲团上弹射起身,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陈鸣飞还没来得及伸手拦,乔胜荣就先叹了口气:“小伙子,算了吧。她只喜欢和尚。”
“我可以立刻出家!”张祖钱梗着脖子。
“她只喜欢慧言。”乔胜荣补了一刀。
“我可以改名!”
“你给我坐下吧你!”陈鸣飞黑着脸,一把将张祖钱拽回蒲团上,压低声音骂道,“你可真够丢脸的。没看出来吗?人家从进门到现在,压根就没正眼瞧过你一下。”
张祖钱悻悻地坐好,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陈鸣飞整理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乔胜荣:“乔警官,这位……女施主,也是同福避难所的首领?”
“是的。”乔胜荣点点头,对眼前这出闹剧早已见怪不怪,“她叫依珊静,也是首领之一。”
“我……呲。”陈鸣飞忍不住咋舌,“这么奇葩的组合?”
此时,依珊静已经停止了调戏,侧身坐在慧言旁边的蒲团上。她上半身微微向小和尚倾斜,一手撑地,一手翻掌指向陈鸣飞三人,姿态慵懒又妩媚:“乔警官,这几位是……”
“哦,给你们介绍一下。”乔胜荣挨个点过,“这位是陈鸣飞,这位是时迁,还有……”
说到张祖钱时,乔胜荣明显迟疑了一下。
“美丽的小姐,我叫张祖钱。”张祖钱立刻挺直腰板,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装出一副绅士模样,“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张先生您好,我叫依珊静。”她巧笑嫣然,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打招呼,可那弯弯的眉眼间,就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韵味。真是又勾勾搭搭又羞羞哒哒的。
“依珊静?”陈鸣飞眉头微拧,陷入了沉思。
“怎么?陈先生认识我?”依珊静转过头,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声音如黄莺出谷。
“没见过。只是这个名字……”陈鸣飞没敢多看,只是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依珊静,依……山……静?白日依山尽?”
“啥?白日……依珊静?”张祖钱耳朵一热,脸颊瞬间涨红。
“呸——瞎说什么呢。”依珊静也听到了,娇嗔地啐了一口,像是生了气,可那模样反倒更添了几分娇俏。
“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神了。”陈鸣飞赶紧拉了拉张祖钱,朝依珊静拱手,“依……施主,勿怪。”
“叫什么施主呀?你又不是和尚。”依珊静摆了摆手,笑容温婉,“你们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依依、珊珊、静静,都可以。”
江南水乡的柔美,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依……静静美女。”陈鸣飞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音调,摇头晃脑地念道,“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娇媚姿。斜亸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说甚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柳腰微展鸣金佩,莲步轻移动玉肢。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
“咯咯咯……”依珊静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陈先生好文采!这段话,是在形容我吗?”
“阿弥陀佛。”慧言终于开口了,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这段话,似乎不是形容施主的。如果小僧没有记错,这应该是《西游记》中形容女儿国国王的。”
“诶?这和尚还看过《西游记》?”陈鸣飞一愣,小声吐槽,“额……也算专业对口了……”
“哎呀呀,小慧言,你终于主动说话了呢!”依珊静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慧言,语气雀跃,“是不是吃醋了?”
“女施主,请不要这样。”慧言低下头,眼睛闭得更紧了,“小僧只是解释陈鸣飞施主的话,并无别的意思。罪过,罪过。”
“这位慧言小师傅,”陈鸣飞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您是几岁出家的?怎么还看过《西游记》?”
“呵呵呵,他啊!”依珊静毫不客气地揭了老底,“他就是个假和尚,末世降临以后才出的家。”
“怪不得。”陈鸣飞恍然大悟,“我说现在怎么会有‘慧’字辈的和尚。我一直不敢乱说,毕竟对这方面不了解。”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慧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丝毫不见被拆穿的窘迫,“心中向佛,出家一世与出家一日,又有何妨?小僧求的是红尘历练,走百步与走一步,皆是向着灵山靠近。”
“慧言师傅,不知道您出家前的名讳是?”陈鸣飞追问。
“阿弥陀佛,既已出家,俗家称谓便如浮云,何须再提。”
“既是浮云,又何必顾虑?”
“阿弥陀佛。”慧言双手合十,便闭口不言了。
陈鸣飞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当和尚也有好处——不想说的话,直接闭口禅就行。不像他,每次都得绞尽脑汁编造谎言。
“陈先生,不必问了。”依珊静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我和小慧言认识这么久,都没问出他的过往。不过今天多亏了你,让小慧言对你产生了醋意呢。”
“唉——”慧言幽幽一叹,又是一段念白,“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情。不过是红粉骷髅罩画皮,何故乱翻书。”
“诶~小慧言,你刚才是在夸我吗?真好听!”依珊静眉眼弯得更深了。
“他这段也是《西游记》。”陈鸣飞无奈地摇头,“形容白骨精的。他在说你,长得再漂亮又如何,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画皮腐肉。”
“诶哟,你们两个,真是好学问啊!”依珊静丝毫不恼,依旧笑盈盈的。
“切——不解风情的和尚,有什么好的。”张祖钱酸溜溜地撇撇嘴,“你自己还不是仗着有身漂亮的皮囊?”
说起来,单看长相,慧言和依珊静还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般的一对璧人。
“阿弥陀佛,施主。众生万象皆是虚妄,美丑不过皮囊。多看内在,才不被表象所欺。”慧言平静道。
“我倒是想看看内在。”依珊静用手指勾住领口,作势要往下拉,“小慧言,你想不想看看我的里面……”
“阿弥陀佛!”慧言赶紧闭眼,念珠捏得更紧了。
只有张祖钱死死盯着依珊静的领口,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祈求哪路神佛。
“行了行了,别斗嘴了。”乔胜荣看着殿外,出言提醒,“老道也来了。”
“老道?”陈鸣飞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大殿门外。
大殿外,光影交错间,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穿一身破落得起了毛边的藏青色道袍,领口里斜斜插着一把拂尘,背后还背着一把用破布裹着的长剑。长长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了个道士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下巴上蓄着长长的黑胡子,看面相倒有四十岁上下,可偏偏皮肤极好,透着健康的光泽与弹性,生生把年龄感拉低了十岁。若抛开这些,他的真实年纪起码五十开外。
脚下一双黑白相间的十方鞋,边缘磨得发白,鞋面甚至快要裂开口子。他手里拎着个棕红色的酒葫芦,正仰着脖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水顺着胡须滴落,他也不擦。
虽然这副做派极其符合陈鸣飞脑海里“不羁老道”的刻板印象,但陈鸣飞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再来个像“王也”那样年轻帅气、多金洒脱的道士,进门一句“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真要那样,这大殿里一僧、一道、一魅魔,再搭上一个警察,简直不用开会,直接就能上演一出跨越世俗、爱恨情仇的狗血虐恋大剧。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欲裂。
老道不紧不慢地跨进大殿,随意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陈鸣飞三人身上。
那眼神里精光直冒,直勾勾、赤裸裸的,活脱脱像极了那种兜里揣着钞票的恩客,在烟花柳巷里挑拣姑娘时的眼神。陈鸣飞后背一紧,真怕这老道下一秒就撇撇嘴,来上一句:“换一批。”
“吕道长,您来了。”乔胜荣赶紧起身迎上去,站到吕道长身边,伸手点指陈鸣飞三人,挨个介绍,“这几位是陈鸣飞、时迁、张祖钱。这位是吕万平,吕道长。”
“吕道长你好。”陈鸣飞在蒲团上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去。
吕道长倒没打什么道家的稽首礼,而是十分随和地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这反常的举动反倒让陈鸣飞心生疑惑。
“怎么?觉得我是假道士了?”吕道长呵呵一笑,松开手,十分自然地摇摇葫芦,仰头又灌了一口。
“额……这倒没有。”陈鸣飞有些尴尬,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思,急于找补,“只是好奇,道门正宗,不是应该姓张吗?什么张天师、张道陵、张三丰啥的……”
“怎么?就只许姓张的当道士?”老道眉毛一挑,“那我祖师爷吕洞宾,又算什么?”
“额……算神仙。”
“啊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吕道长摸着胡子,仰头大笑。
“行了道长,人都来齐了,咱们开会吧!”乔胜荣伸手去拉道士的衣袖,想叫他坐到蒲团上。
可老道手腕看似轻描淡写地一翻,竟毫不费力地卸掉了乔胜荣的力道。他走到陈鸣飞旁边,根本不管地上有没有蒲团,直接往大殿的柱子上重重一靠,顺着柱子滑坐在地。
“要开就开,每次开会,翻来覆去就是这么点陈词滥调,一直没个结果,还开什么?”老道继续喝酒,半眯着眼睛,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向陈鸣飞,“这个小和尚图个洒脱,这个女娃娃没个主见,你呢,又只想图稳。现在,难道就凭着这三个小子,你们就能找到破局之法吗?”
他顿了顿,眼神依次扫过三人:“一个有本事、却无自信的贼;一个一体双魂,两个都是混蛋的神经病;还有一个……啧啧啧。”
“还有一个怎么了?”陈鸣飞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邋遢的老道竟是真高人,仅仅看了几眼,就能精准道破时迁和张祖钱的底细。要知道,无论是贼还是双重人格,都不是看外表能看出来的。
三个人点评了两个,那剩下的,自然就是自己了。
“还有一个?呵呵呵……不认识,没见过。”老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仰起头继续喝酒。
“诶,怎么就不认识了呢?我们这不刚见面的吗?”陈鸣飞有些急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您既然能一眼看穿我这两个朋友的身份,想必是有真神通的。您不妨也看看我?”
“我都说了,我这才见你第一面,刚知道你叫陈鸣飞,你指望我看你什么?”老道嘴角微翘,笑意更深。
“您不是会算命吗?”
“我会算个屁!”老道翻了个白眼,义正辞严,“年轻人,要相信科学,不要一天到晚鬼呀神的,哪有什么算命的。”
“那您是怎么看出我这两个朋友身份的?”
“哦,这个简单啊!”老道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这两个人,我见过。”
“你见过?”陈鸣飞一惊,看看老道一脸平静的表情,又转头看向时迁和张祖钱。
这俩人,或者说三个人,此刻全是一脸懵逼。
“盗门,脱于道家五行八卦的遁术,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已经自成一派。虽不必拘泥于道家传承,但殊途同归。你那隐匿的功夫,还不算圆满。”老道看着大殿的房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时迁听了,先是一愣,眉头微皱,但马上醒悟过来:“一个月前,难道……”
“呵呵呵,是啊。一个多月前,我追踪白帝的踪迹,在暗处观察过你们俩。”
“那你说贼王和一体双魂……”
“哦,我就观察了你开门撬锁的手法,随口夸了一句而已。”老道砸吧砸吧嘴,“至于你那个朋友,他变身的时候我看到了。喜欢穿个白大褂,打架不要命,没有恐惧神经,不是精神病还能是什么?就算他有多重人格,难道就不是精神病了吗?”
“额……你说得对。”
陈鸣飞感觉脸颊发烫,一阵无语。他还真以为遇到了能掐会算的半仙之体,结果……全是套路。
不过,能悄无声息地追踪观察时迁好几天,还没被时迁发现,这老道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行了行了,先开会吧。”乔胜荣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思绪拉回正轨,“陈鸣飞他们来自久安,半年多前就和白帝交过手。不管能不能破局,咱们多了解一些白帝的信息也是好的。”
话题终于要回归正题了,陈鸣飞突然举起手。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