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学会不懂就问了。”被老舅这么一问,林洛突然同情上老师了,怪不得他们脾气都那么不好。“是真有学生跟不上啊。”
好歹他也是个干部了,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一点英文基础也没有吗?
这符合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理念吗?
没等林洛批评他呢,文杰先开口了。
“老叔,bug就是漏洞!”把一把开心果塞在哥哥手里的弟弟,难得地显摆了一下。“the bug is always in the last place you look.”
他还秀上英语了。
不过别说,口语语感相当不错,比林阳都强。
这就是资源的力量,掌握县城大量资源的老赵家,是能培养出比大城市还优秀的孩子的。
“哦~啥意思?”可惜说给了赵彦军听,算是说给聋子听了。
老舅算是没赶上好时候。
“就是bug永远在你最后看的地方。”摇摇头的林洛替文杰解释了一句。“也就是说这东西本来就在,只是不到系统崩溃不会被发现的。”
要不怎么说文杰聪明呢,人家竟然听懂林洛说的是什么了。
家族未来有望啊。
有了弟弟兜底,林洛心情好了很多,本来外甥还想和老舅掰扯一下,可还没开口呢,软包的门再次被打开。
“赵文杰,你行啊!”
进屋的人,是拎着七匹狼进来的。
敢这么干的,自然是赵彦东了,这是当老子的特权。“这会你还跑不?”
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大脾气,那架势比林洛刚才想要收拾赖文华还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要子亡子不能不亡的年代呢。
可惜遇到了这世上最不缺乏反特权精神的人。“你给我放那儿!”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林洛见文杰嗖一下蹿到沙发上去了,立马来了脾气:敢在我面前吓唬我弟弟,天王老子也不行,当爹的更不行!
家里没有大人管了,你拿根麻绳还当管理员了?
“给你能耐的,你要干嘛?”
他挡在了文杰的面前,怒目看着大舅。
赵彦东算是老赵家最油滑的人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屋里有林洛,却还这么气势汹汹地进来了,肯定是有事。他事知道自己拿林洛没有办法,才这么干的。
虽然自己也是舅舅,可既不像自己弟弟和这个外甥那么亲,却又因为是亲人的关系沾了外甥莫大的好处;关键是自己这外甥有多能耐他是清楚的,毕竟他和邱廷彦走得很近,邱廷彦背后的安家也是省委大院里住着的人家。
外甥身上都有什么资源,他可是知道的。
要不是他出声的时候,自己是进手术室帮衬的家属,有些谣言他都信了。
自己也就是占了一个舅舅的身份,才能在自己外甥面前露面,不然像自己这个刚进科级的干部,是需要在外面排队,听候指示的。
但今个,不闹个脾气是不行了,因为儿子闯的祸,不是他能解决的了。
想到这,他依旧板着个脸,呵斥道:“大洛,你躲开,咱惯吃惯喝不惯毛病——这孩子不管是不行了,你知道他干什么了吗?”
不要小看小孩的破坏力,有时候是真能搞事啊。
人不是时刻都能保持理智的,林洛看大舅这副不服气的样子,脑袋也充血。“他干什么了?有他哥哥我呢,怎么地?我给他兜不住吗?”
吹牛逼,我林洛加上未成年保护法,绝对能护我弟弟在十八岁之前周全。谁再大还能大过法律。
还在那高举裤腰带要抽人的赵彦东继续装。“干什么你都惯着他是吧?再不管这孩子要翻天了!”
典型的推卸责任的话语,但凡林洛防备一下,都不至于上当。“不要胡说,乱扣帽子!川州这片天就站在你面前呢,我弟弟什么时候反过我?”
“就是,就是。”文杰也在身后帮腔。
这哥俩把当舅舅的气坏了。“好好好,你就惯着他,你就替他扛事吧!他他妈把实验小学给卖了,这事你替他处理吧!”
眼见外甥上钩了,目的达到了,赵彦东脱口而出,蹦出个大瓜。
“卖了?”被大舅这么一说,林洛都忍不住看了眼文杰,“真卖假卖啊?”
这不纯扯淡的事吗?
可看着大舅说完这话之后那松弛的样子,林洛心中犯了合计,再回头看着文杰在身后点点头那傲娇的模样,他这个当哥的眼睛都瞪大了。“别扯淡了,那可是国有教育用地,和你们城投那些工业用地、商业用地区别大着呢,那是能卖就卖的?”
伪造土地证明把学校卖了这种事,那纯是段子,不现实。因为学校用地不归地方政府规划,法理上是国家的,那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
大舅再怎么也算是进入县委了,怎么可能连这点都不懂啊。
赵彦东随着邱廷彦水涨船高,不仅成为了县城投的负责人,还是县委办公室的主任。
这一点很有意思:邱廷彦还没正式接任县委书记一职呢,他赵彦东作为邱廷彦的秘书,倒先坐上了一把手秘书担任的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眼见林洛不信,赵彦东都气笑了。他走到弟弟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我也是才知道的,程序都走完了,地卖给一个南方人开游戏厅了,你看着办吧。”
听大舅这么一说,林洛更不信了。
“荒谬!先别说一个孩子是怎么把学校给卖了的,就说国有教育用地,不许买卖是法律的红线,它的转让也必须用于教育用途,还卖给游戏厅?你们也太把法律当儿戏了吧!”
“呵呵,那不都是学你吗?你那游戏厅拿的可是教培手续。”大舅冷笑了一声,把老舅面前的酒杯拿了起来。
自己这个舅舅当得真窝囊啊。
大舅的话,让林洛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似乎没有开玩笑。这事还真的是自己开的先例,弄一堆小霸王学习机,搞了一个培训班,实际上就是游戏厅。
不过,上次游戏厅出事了,自己就跑路了,如今也不知道那怎么样了。
可听大舅这话的意思,看来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了。
但眼下没时间操心这个,林洛看大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赶紧道:
“那也不对啊。咱先不说,买卖学校需要学校领导的转让决议、全体教师代表的明确会议纪要,还得有教育局同意转让的批复、财政局国有资产处置批准,最后还得有自然资源局的规划意见。光是这些,都能闹得沸沸扬扬,全县都能知道了。要是真像你说的,文杰把学校卖了,都到了落地的份上,家里一点信儿没有?那是家里的问题,还是我弟弟的问题?你给我说清楚!”
事成于秘。
别的不说,实验小学那么多老师、那么多教师代表,只要有一个人知道这事,全县就得传开。
要是提前知道消息,还能让这事发生,那还能把错怪到孩子身上吗?那不就是家里大人无能吗?
咱家要是啥也不是也就算了,一个纪委副书记,一个检察院反贪科科长,一个县委秘书。
这套组合看起来促成一个小学用地的买卖,是有那个能量的,既然如此,那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也很容易啊?
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就让事成了呢?
这不对啊!
赵彦东当然知道不对了,要是对劲他还用把事闹到林洛这来吗?
就是家里处理不了了,才想到找侄子帮忙的。
第一次觉得窝囊的赵彦东,叹了口气。“哎,当时只知道县里又给实验小学批了一块地,紧挨着花园小学,谁也没多想,谁知道这地是你那好弟弟给卖的啊?”
本地最好的两个小学,就是花园小学和实验小学。
实验小学紧挨着烟草局,里面多是体制内的孩子,花园小学在本地唯一的别墅区附近,都是有钱人。同时花园小学又离县政府很近,两个小学凑到一块,看上去也很合理。
可这事是一个孩子搞出来的,那就不合理了,因为没有人会信。
这么说来,这事就不是冲着文杰去的了。
林洛琢磨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也不对啊,卖地之前,还得有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做正式批准文件呢,县常委班子里面有咱家多少人,谁不清楚啊,这事怎么可能落地?”
不论是三人小会,五人大会,还是民主座谈会,咱家都占着票数呢,哪怕趋于形势投了赞成票,也不可能不给老赵家一个动静啊?
大舅也知道这事怪不到自己儿子身上了。
自家孩子才十来岁,一句玩笑话,就让人拿去当真事给办了,这明显是冲着自家来的。
叹了口气,他猛地喝了一口酒,才道:“文杰转到实验小学那天,这事就在常委会启动了。”
也就是说,是个把月前的事——那功夫于炳年、胡国忠还没退,三人小会里的纪委书记李付还是一个小透明,并且和赵家保持着距离。
但这事过了这么久,也没听李付提过啊?
“草!”
咒骂了一句的林洛,算是明白了。
这帮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套一套的啊。这是提前给自家埋了个雷啊?
“所以,是不是这样的,胡国忠把实验小学的国有教育用地给卖了,找了个背锅的,这锅扣在了我弟弟头上,他那小身板,明显扛不住,不论谁知道了这事,都会以为是咱家干的,实际上跟咱家有一毛钱关系没有,对吧。”
那功夫老赵家还是个软柿子呢,只是有了那么一点潜力,所以胡国忠加一个于炳年就能把这事给办了,毕竟李付纯摆设。
“对头。”赵彦东又猛喝了一口酒。
说白了,就是硬说这事是老赵家的孙子干的,这孙子十岁,这话传到鬼耳朵里,鬼也不信的,而这事又确实发生了,实验小学真的被卖了,那唯一的合理解释是什么啊?
所得信息不够全的人,自然会在心中脑补出来。
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呢?
以前不清楚,可现在的话,那就是一旦事情败露了,上级纪委调查,肯定要按照证据走程序,在老赵家这条证据链上,就会受到很大的阻力,那最后事情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想明白这个林洛笑了。“幼稚。”
这赵彦东可就不乐意了。“什么幼稚,这是无耻,我儿子才多大,对一个孩子下手就这么龌龊,这帮逼。”
不是正经干部出身的他,说话依旧很口语。
林洛连理都不想理这茬,他看着因为老父亲坐下了,自己也坐下没心没肺地吃干果的弟弟,很是满意。
笑着,把他拉到身边教育道:
“对喽,咱没干过的事情,就不用怕,毕竟咱们是有反抗能力的人。”
文杰也点点头。“哥,你吃。”
林洛看着弟弟那淘气弄得一手指头的泥,再怎么喜欢弟弟也吃不下去他扒的干果啊,只能一本正经地道:
你自己吃吧,不过你吃着,哥说着,文杰,你以后可不能学这些大人,政治这东西啊,很多人对它最大的误解就是,把人与人之间的制衡算计、权力博弈,当成了政治本身。
想到为了证明权柄你整我我整你的老胡那人,他对这个川州的政体都没了希望。
“权谋从来不是政治,它只是政治制度里,获得话语权的手段,千万可别把它当做目的了啊。”
就像结婚不是目的,幸福才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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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真有人没看懂上一章什么意思?简单说一下,就是小吏大贪是真的。
就像是之前有个新闻,房建局窗口办公人员,涉案金额好几千万的那个,他就是这种典型。
他不是贪了好几千万,是涉案几千万,也没有什么阴谋论的替别人背锅,就是因为他是流程中关键的管理员。
职务不高,但是想卡你、想搞你,很容易的那种人。
甚至说,他只要按照规矩办事,都能狠狠的让你上供。流程走快一点,企业就多赚几百万;走慢一点,就赔进去了。
为了让他快点干活,你也得多少给人家意思一下啊。
至于什么意思,那就是懂的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