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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孩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分开心果,你一个,我一个的,颇有一种“夕阳芳草寻常物,解用多为绝妙词”的美好。
只有林洛这个心眼脏的,连如此温馨的一幕,都不放过。
他坐在两个孩子旁边,语气缓和了很多,吐字也清晰了很多,所有的话都不是说给老舅这个傻子的了,但傻子依旧在认真听。老舅很认真地回答道:“不是,我和大油门处得也不错,我去当交警队队长了,他咋整啊?”
二人工作性质、权限重叠,最近还真有很多交集。
摸着文杰脑袋的林洛,尽可能地让言辞直白。
“可交通局不是司法系统,交警队才是,你得先进系统,之后的事才好办。”
商英家是正经的本地婆罗门,不论是他大爷,还是他哥哥的位置,都很关键,比老赵家这种后崛起的底蕴强得多了。正好他在,有些话通过这孩子传给市里,也是好的。
不要以为这样人家的孩子天真,人家那脑子,骗自己老舅,跟玩一样。
看上去蔫了吧唧和文杰一起吃零食的小孩,似乎没什么心机,鬼知道人家回到家以后,会不会把听到的一切复述给他老子啊。
“他听话就给你当个指导员,不听话就让他去基层派出所呗。”
其实林洛对大油门也是有安排的,阵营这种东西,从来就没那么坚固。胡老九和大油门之间的从属关系就更脆弱了。
有说理的地方,把柄才是把柄;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把柄反倒是反倒的关键。老胡对大油门的控制是有限的,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系统的融入性。
“你俩咋地了?”林洛也不知道老舅和大油门的关系如何,又多问了句。
老舅这没心没肺的给林洛回了句:“没咋地!挺好的,我和他处得来。”他真把这当做一个安排了。
算了,和老舅生不起那气。
林洛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单手搭在文杰的肩膀上,看似闲聊的说道:
“我的舅舅哎,你要确定好你和大油门之间的关系,才好对他做一个应对性的安排。对这个人,是升是降,那看的是你对他的观感,这可没那么简单的。”
“为啥?”看孩子吃东西,赵彦军也嘴馋,抓了一把瓜子就在那磕上了。
老赵家一家人,完全无视了那对野鸳鸯还在那里。
好在也真没人指望赵彦军真是个能做主的人。
林洛松开了文杰,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些,顺嘴说道:
“因为,这是一个关键的信号,代表了我们对咱们川州的态度,也是姥爷当了几十年的副主任级科员了,短短几个月窜到了监察局局长的位置上的一个解释。这里面有太多的破格提拔了,不是一件好事。你我作为姥爷的亲人,我们都得清楚一件事情,个人很难斗得过系统。”
社会从来都是皇帝当皇帝的,百姓当百姓的,皇帝能影响百姓,百姓也能左右皇帝。
只不过,皇帝很容易就能影响百姓,而百姓呢?你得对他的生活产生了影响后,他才会在这种影响下,反过来左右你。
也不管老舅听懂了没,把双手靠在脑后的林洛闭目道:“任何地区的平衡,都是有自己一套以bug运行bug的微妙的平衡维持着,那是多年来你斗我、我斗你,最后都为了生存才稳定下来的。”
稀缺的资源和恶劣的环境,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希望能出头,他们的心中是没有平等观念的。
别说人了,就是国与国之间,在他们心里,也只有大哥和小弟的区别,没有任何人能和他们平等。
这种观念下,所有人都想当人上人,而吃苦是不能成为人上人的,吃人才行。
“一轮一轮的筛选,能在川州站稳脚的土官,那都是树大根深的。比如于炳年作为一把手,虽然因为和胡老九混在一起,名声已经成了臭狗屎了,可他能担任那个位置,就自然地拥有了名誉和权力。所有人不搭理他,但也得敬着他,无论如何,反正他的地位在,那是整个官僚系统赋予他的。”
林洛希望通过介绍不同人的不同生态位,让老舅明白,老赵家为什么被排挤了:“哎,你看庆军最近的日子过的,那是李爷爷因为大儿子犯过错误,没有晋升到市里,但他掌握着县里大大小小的科级干部的晋升权,有独立的生态位,才有了他小儿子以前的松弛,现在的慌张。”
提到刚走就闹脾气的李庆军,少爷还有些想他,但更像想的还是那窝囊的胡拥军。
“再看胡老九,工业系统里本地为数不多的厅局级矿务局一把手。他和于炳年在咱们川州县算是强强联合了,就算市里瞧不上他,可也不敢怠慢他,因为他的晋升途径在部委。”
这些都是本地官僚的代表。
“这些bug的土官,在当地纠缠了这么多年,是一点点在微末扛着那些流官的压力成长起来的,他们才是川州的主人。但现在,因为时间的原因和姥爷的崛起,系统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这种突破,是需要新一轮内斗后,才能重新稳定的。”
政治的舞台,所有人终究会落幕,也有那么小概率的事件,让某人在落寞前,绽放那么一下。
老赵的绽放是好事,自然也有他不被接受的一面。
那就是没有底蕴,并不能服众。
想到回家的一路上,整个川州县对自己排斥的样子,林洛也挠头:“县里新的组织部长是谁还不清楚,可不论是谁,他手头那点晋升推荐权利,和咱家能调动的资源一比,微不足道。”
在市、省等各个关节节点上都有人、都能说得上话的他,别说县里的组织部部长了,就是市里的组织部部长,都不一定有他出面办好事。
这也带来了一个坏处。
借用别人权柄展示神力的神只,终究是伪神,是被真神所不容的。
越发苦恼的林洛都有些惆怅了。
“新的县里的一把手,大概率是邱廷彦了。他和咱们是亲友,但他不是咱们的人。我们现在关系很好的原因,是他的成长有我们提供的养分,但接下来呢,他到底能不能容忍咱们在他执政期间指手画脚,可不好说了。”
这关系到谁是老大的问题,是需要一定的碰撞才能决定的。
这种碰撞不是黑社会打架,而是一些无法言语的摩擦,那种力度绝对是既不伤了和气,又得证明自己才是说的算的那种。就比如,上楼的时候,邱廷彦总是要走在前面,并且总以长辈的口吻教育人一样。
这还算是好的,最可怕的是矿务局的那帮人。
林洛也不管老舅听懂了没,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
“矿务局破产了,新的煤矿公司到底是地方国企,还是央部直辖未可知。但不论哪一种,这里面的国企干部都非同小可。尤其是那些在外地新调过来的,这群家伙,那都是希望通过企业的政绩,重新回归政坛的。川州就这么大,政绩这种东西有限,咱家……吃的太多了。”
老赵家需要给姥爷在退休前弄到足够的政治资本,以保证在本地保留足够的话语权;还需要推动老舅妈继承姥爷的位置,不丢失占据的权柄;更需要给老舅一个合适生存环境,让他不拖后腿;最需要的是把大舅推到家族中坚力量上,带给整个家族足够的成长空间。
这一点尤其重要,那是保证整个家族所有成员,包括单玲芳这些边角料都有个体面工作的关键,这些都是需要侵占资源的。
而这一切为什么会和国企这群家伙产生冲突呢?
因为,姥爷是个军转干部。
政坛是有严重的鄙视链的,军转干部是国企干部最不待见的群体。
在这群搞经济的家伙心中,“转业”说的好听,是军队支持地方工作,
其实就是把一群在部队干不下去的家伙,给踢了出来。或者说组织认为这家伙不能在军队里再胜任更高级的职务,从而让他滚蛋。说白了,是组织为了照顾这个老同志,再给他安排一个别的岗位。
这种叫贬。
而那些原本就是政体内的人,尤其是那种犯了错才进入国企去担任领导工作的领导,还拥有野心、企图重新回归政体的家伙,跟军转干部之间,龌龊最多。
因为,在国企干部眼中,他们只是曾经在路线的选择上,站错了位置。只要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重新回到政体,属于通过考验,是提拔。
这一切是需要他们的工作做的足够好,组织上不仅认可他的工作,还觉得他能胜任更高级的职位和更重要的工作,从而把他从商业口调到了行政口,给他更广阔的平台让他施展才华。
他们甚至有自己的一套依据,比如军队的级别比地方多,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军队是:排——连——营——团——师——军——大区,一共八个层次;地方是:科——处——局——部,一共才五个层次。
含金量不言而喻。
国企干部,说白了是搞经济的,只有组织上认为他工作做得好,才会把他往政府里调。什么样才能算工作做得好?企业能挣钱!这是组织对他的提拔重用。
赵桂臣这样的人崛起,那对于他们来说,属于是小丑弄臣,最看不上了。
别说矿务局的这群家伙看不上老赵的升迁路径,就是县里也是有很大意见的。要不也不会在县委食堂,一群人莫名其妙的开始开大会了。
从正科到副处,别人那都是冲刺了好几次,才成功的,而老赵,脚迈过去了,鞋还在科那头呢,一共就用了走一步的时间,换谁谁服气啊。
这就是一种不满的外在表现,只是没有爆发激烈的冲突罢了。
甚至可以说,现在川州一切的表面和谐,那是因为老赵也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了,是这个足够长的生存时间,延缓了冲突爆发的时间。实际上你抓一个科级干部问问,看谁能看老赵顺眼?谁不希望他死?只不过大家默契的不说,不表现出来,仅此而已。
一个已经完成分配的运行系统,任何一个人想在这个系统里搞点什么,现有的资源持有者都会默契的想要搞死你。在这个系统里,你试图争取一点什么,就会立刻感受到压力。
而且这种压力的诡异在于很隐蔽,好像没谁针对你,但你就是做事不顺,但又找不到具体的源头。
现有的系统里,对于既得利益者来讲,稳定就是收益。
这里面需要被了解的东西有很多,比如,真正掌握权力的,往往不是那个“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而是拥有信息筛选权、程序解释权、时间拖延权、可行性评估权的人。
所谓“负责人”,不过是背责任的那个人,真正能决定事情怎么走的人才是那个有“权”的人。
川州县大大小小的流程管理员,都比那些表面领导说话好使,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老赵这个曾经的流程管理员,现在拥有了领导身份了。
那大伙可得说道说道了。
林洛嘁哩喀喳的说了一大堆,这些不只是希望亲人能明白家里的处境,更是他对如今回到川州遇到的一切的不满。
但这些话都有些对牛弹琴了。
就他老舅赵彦军呢理解能力,别说听懂林洛说什么了,能听得见就不错了。
听了半晌的他,难得开口提问,问了一个把林洛乐喷了的问题。
“啥事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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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最近忙的过分了,根本没时间更新。身体也虚,炎症还没好,总流鼻涕。
我会尽快补全的。
希望大家小长假快乐。
另外,人间一趟,看看太阳,见见人心,尝尝甜,受受苦,然后就能轻轻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