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焦牡丹出行的可不是一辆车,而是小半个车队啊,那代表了部分省高院的人在为自己科室站队。
没办法,谁让张焕文确实到岁数了呢。
年龄优势,有时候就是最大的优势,光是一个退休比你晚,级别只比你低半级,就足够让很多人投资了。
车队缓缓地停靠在了南市场门外的二层小楼,楼虽然很旧,但招牌却很大,鹿鸣春大酒楼。
车都到了林洛还在打电话呢,下车的那一刻,他那碎嘴依旧没停。
好在一切都不用他操心,早就有人提前下车,等着去给他开车门。他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从车上下来,嘴里还和电话那头磨叽着。
“服从组织安排,是花瑞奇唯一的选择。陈局我希望在这一点上,我们县委和你们市公安局意见是统一的。是是是,市地税局没什么不好,但省城的政坛对于花局长来说,才更加海阔天空嘛?不要委屈了人才。好好好,那省城这面会给发文的,希望咱们市组织部,也做好相关的配合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分工不同罢了。你说县局这个位置啊?省公安厅会和你打招呼的。好好好,有时间我们在省城聚!!”
如今也有人像当初林洛伺候焦牡丹一般,抬手为他遮挡车顶了。
“慢点!”堂堂一个副处级的主任,小心翼翼的不说,甚至对于林洛傲慢的一个点头示意都喜上眉梢。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身为焦牡丹的干儿子,手中握着这些没有什么硬关系的干部未来的晋升途径,不用他自己做什么,这些小角色围绕着这份不确定的未来,自己安慰自己。
“看看,看看,少爷在百忙之中还看了我一眼,我这是有机会啊。”
“十光计说的果然不错,一个没有资源的人,如何撬动整个系统?第一步当然是刷存在感了!”
“熟悉,是信任的最低成本。只要曝光次数够多,心理防线自然瓦解。关系的本质,不是深度,而是出现次数。追漂亮的女孩如此,当官也是如此。”
林少爷可不知道,身边的人心思这么多,因为他的心思比别人多的多。
在前往鹿鸣春——这家按照他的想法简装修、重装饰快速打造出来的酒店的路上,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认识这么多人。
或者说,原来这么多人已经需要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了。
“大洛,忙着呢!”
明明看着林洛在打电话,南山所的张所还是打了个招呼。甚至举了举手中的手提袋,示意两瓶茅台,两条华子自己收到了。
以前的长辈,如今像个下属一样,生怕领导看不到自己的心意。
而林洛也不过是点点头,指了指电话,继续和电话那头掰扯。
“老韩头,我最后和你说一遍,我现在需要一个县公安局局长,你自己看着给我安排。给我在你家人里选个听话的来,就干三年,三年后他爱去哪去哪,听得明白不?”
“啥我啥意思?今年交通局和交警队之间的权责交叉、多头执法、“三乱”管理就会被整合,那我老舅就有机会从交通局的稽查队划归到交警队当队长去,现在你明白了吧???”
“屁话,这事肯定会落地啊,不然你以为夏仁凡为啥当不上交通局局长,这涉及到单位工资财政支出和很多人的退休待遇问题,他一个国企的老总猛地一头栽到人生地不熟的交通局,又不是自己人,也没有利益关系,光杆司令一个,鬼知道他进来以后发现交通局的这堆烂账会搞什么。你真以为交通局那帮逼养的是觉得老夏有问题,所以集体抵制他啊?他们是纯排外。”
“行了,我不和你磨叽了,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当了一辈子校长了,不算进入社会,学校那点破事也算不得官场。你对政治斗争的了解都不如居委会大妈,可别瞎操心了,有那功夫你想想请柬怎么发就完事了,做点你能力范围内的事就行。”
依旧一路打电话,一路往里走,走到大厅中央才挂了韩宝驹的电话,手中的大哥大却还在拨号,还顺手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把还在拉扯的三个人,抽的一愣。
那声响引得所有人侧目。“草,叫你声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在我场子闹事。”
从小没挨过别人一手指头的胡拥军被打懵了。
不止他愣了,整个酒楼往外走的人,可都在川州算个人物,三三两两手头还拿着礼物。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交头接耳声,立刻此起彼伏。
“张所,这小孩是谁啊?刚才对你都爱搭不理的,现在把胡少给抽了?”
走到门口的张所,被一个纨绔子弟拉住了脚步,拎着伴手礼的张所也很诧异。“你不认识他?不认识他你来川州做什么买卖?谁让你来的?”
他感到意外的不是林洛打人了。
不就是林少爷把胡少爷打了吗?多大个事啊。如今的林少爷别说打胡少爷了,打胡老爷都不是什么大事,打完了,胡老爷还得问他打的爽不爽呢?
这就是力度。
他意外的是这位刘公子来川州做买卖,做的还是开矿的买卖,干之前连最基本的一些东西都不打听清楚吗?那你不是勤等着赔钱呢吗?
刘公子也很意外。“啊?鞠队介绍的啊?你忘了。”
他自觉朝阳市刑警队队长的力度够可以了,怎么还让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瞧不起啊。
其实张所没瞧不起刘公子,而是瞧不起鞠队。“来之前你没打听打听?啥你都不知道啊,你就敢来投资?“
鞠队也是够可以的了的,怎么这么没脑子,什么不靠谱的家伙都往我们川州塞,得罪了我们洛少,你小小一个队长兜的起吗?
刘公子可不知道,张所已经把鞠队和傻逼划等号了,他还在那不觉醒呢。
“打听了啊,不然我能不认识这胡少吗?不就是矿务局破产了,我寻思包个小矿啊!咋地?不行啊!张所,不瞒您说,鞠队能把我介绍给你,我也不是一般人,我门子挺硬的,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川州这小破地方确实有钱赚,不然我都不爱来。我家在我们当地正经行呢。”
晃了晃脖子上金链子的刘公子,梗了梗脖子。
看着眼前这拿着三瓜俩枣奉承自己的家伙,号称自己门子硬,张所都想笑。
“刘公子,你最近是不是没看电视啊?你们敢在我们洛少面前提门子硬?”
轻轻地比划了下酒楼大堂上的背投电视,那电视里正在反复播放林洛登上央视新闻联播的内容。
“你好好看看上面那人是谁?眼不眼熟?不是老哥哥瞧不起你,划拉划拉整个东三省,找不出几个比我们洛少门子硬的家伙。别说你了,你们当地一把手来了,大嘴巴子抽他脸上,也得立定站好。我要不是和我们洛少认识的早,我连和人家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以为洛少对我爱搭不理?实际上,能跟我点个头都算我祖宗积德了。
他可是亲眼看见了,刚才弓着腰给林洛引路的,可是省城一处长,前两年自己给县局副局长开车去省城办事,就是找的这位处长,当时局长都快给人家跪下了,也没把事办成,正经是个难缠的角色呢。
现在,在洛少面前,这处长和蔼可亲得像是幼稚园的老师,这功夫咋不铁面无私了啊?
刘公子还真没看新闻联播的习惯,别人这么一说才抬头,然后对上号了。
“啊~李少爷是你们川州人!!!”
电视上主要播报的肯定是李爷爷啊,那个始终搀扶他的小孩,自然是被一句“携孙”一带而过,刘公子想当然地以为,张所口中的少爷,那当然是李少爷了。
李爷爷的孙子,肯定是李孙子啊?不然还能是啥?
但这并没有得到张所的认可,反而又换来了神秘一笑。
“呵呵,不懂了吧刘公子。我们少爷可姓林,李老爷子当年是冀东军区后勤医院的,那可是参加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的,懂的都懂。不懂我也不方便和你解释。知道多了,对你也不好。”
说完,人家都懒得搭理这位刘公子了。
乡下来的土包子,揣两钢镚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别说你一个家里经商的了,就是你送礼都找不到门路的胡少爷那不也在那老实的挨抽呢吗?
谁能想到,在这草窝里,养着一凤凰啊。
“出城来好天气扬鞭走马,谁不知我乃是皇帝的本家!提起来我势力谁人不怕,万岁亲兄弟是我的爸爸。”
走出门的张所,摇晃着脑袋,嘴里唱着《凤还巢》的西皮原板。
那刘公子,看了看挨打的胡拥军,又看了看出门不管任何闲事的张所,也没想明白,张所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心中合计了一番,到底还是追着张所跑了出去。
本地地头蛇派出所的所长都装看不见,自己还是也看不见吧。没看周围看热闹的,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都装眼瞎,叽叽咕咕的都往外走了吗?
这会人都走光了,胡拥军才反应过来,自己挨打了。
“你!“
有人的时候他没能耐,没人了还没能耐,就那么窝窝囊囊的往那一站,蹦出来一个‘你’字。
不过,他挨打真的是无妄之灾,是因为林洛进了酒楼就憋气,对这个本地目前最好的酒楼,也是服务标准最高的酒楼,看哪哪不顺眼。
“瞅啥!”拿着大哥大指着一身西装的胡拥军,把自己那点不舒服都发泄在了这窝囊废头上。“再瞅还抽你!”
没欺负过人的胡拥军,可也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啊。“我...”
他到底还是吱声了。
“啪!”
不等胡拥军开口说完,又一个大耳刮子上去了。
“你当我和你闹呢。”
跟在后面的焦牡丹,总觉得自己儿子在找茬。
确实在找茬。
那胡国忠当年的威名,以及现在臭狗屎的程度,整个川州县谁不让着胡少爷啊。
他爹妈都没打过他一下,今个在林洛这挨了两嘴巴子,还是当众挨的。
虽然,小胡爸从小就教育他,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他也清楚自己老子当年得罪了多少人,因此一向与人为善。可人再窝囊,也不能是女朋友让人睡了,屁话不敢说,还被人当众抽了俩耳光。
这要是再不说句话,那不比武大郎还憋屈。
武大临死的时候还哔哔了两句“等我家兄弟回来呢。”我爹胡国忠不比武松一个刑警队长牛逼?
“姓林的,你给我等着,我和你没完。”
半天就整出这么一句的胡拥军,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撞了迎面而来的焦牡丹一下。惹得焦牡丹还过问了一句。“这孩子谁啊?”
打省高院一行人进入鹿鸣春酒楼的视野里,早早在这等候的郑云龙就从楼上下来,还不曾好好打招呼的他,赶紧介绍。“哦,那是矿务局胡国忠的儿子胡拥军!大洛打小就烦他。”
一共和林洛没见过几次面的他,说的好像是看着林洛长大似的。
“哦!”焦牡丹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
一身正团级军装制服,却没有军衔,看来是武装部部长了。
不过她也没上心,毕竟‘中尉上尉到了地方统统无所谓,上校大校到了地方统统无效!’。
别管你在部队怎么呼风唤雨,在地方了就统统从零开始,不是家世显赫的,二次择业全部晋升无望,几乎是只能熬退休了。
但她只是一个回应,却换来了这男人极大的热情。:“您好,焦主任,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姓郑的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感觉这样过于正式了,又把手放下双手举起希望能握手,可对方是个女性,又是位高权重的女性,怕逾越了手又缩了回来,再次轻轻的鞠躬弯腰。
“那个,我家郑立伟啊,就稀罕他洛洛大哥,以前最追着他洛哥哥身后玩。”
到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家常。
但这,焦牡丹依旧懒得搭理他,弄得他很尴尬。
这时候就看得出人情的重要了。
好在他之前帮韩宝仪办过点事,挽着焦牡丹手的韩宝仪都有些替这位熟人尴尬,便插科打诨地说了一句。
“行了郑哥,都是自己人。”
说完扭了扭焦牡丹的胳膊。“你儿子在那欺负人,你就不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