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要脸是没错的,豁出去面子,才能有机会。
郑云龙能从一个义务兵到团级转业,来到地方当上这个武装部部长,靠的就是胆子大、不要脸、敢往前凑。当年将军下连队的时候,他是真的叫醒了将军,然后替人家去站岗的。
可要是个人上前,焦牡丹就要理一下,那她这个副院长也太不值钱了。
别说一个县武装部部长了,就她还是副厅级的中院院长的时候,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快要转到地方的少将们,见到她都卑微感拉满。
和平年代的军队干部和地方政府打过交道的同志,应该都明白。
再加上焦牡丹在名声上吃了刘勇那一档子亏以后,就越发克制自己和男性之间的接触。
直到韩宝仪提到林洛,这位大院长才有了反应:“你啊你,跟在林洛身边是什么也没学到啊。他什么时候是个赌气的人?”
人家指着远处的几人,却指的不是林洛,而是那甩袖子出门的胡拥军:“我刚才看你们也叫他少爷,看来在本地也是有身份地位的,可性格怎么这么胆小。”
都让人如此对待了,结果就是丢句狠话走了,也太没脾气了吧。刘勇那个爷爷带大的窝囊儿子,都不曾如此。
别看焦牡丹不理他,但郑云龙却不能不往前凑:“那是,老胡家人,最阴损了。”
顺着焦主任的话,人家就敢往下聊,这就是本事。
当然,但凡有机会,谁愿意在一个位置上干到退休啊。焦牡丹可是一个大机会。
韩宝仪用得着这郑云龙,也乐得帮腔:“那老东西可不是好人。”她贴着焦牡丹的耳朵,小声诉说了姓胡的当年干的事。对于一个检察官来说,那点事不叫个秘密。
焦牡丹听了姓胡的当初的所作所为,不过冷淡地点了点头。
所有你死我活的斗争,谁赢了谁就是正义的,手段多过激都不重要。“呵呵,斗争自来都是没有容人之仁的,可这姓胡的干了这么多事,还能屹立不倒,说明什么?”
“什么?”韩宝仪都没过脑子就把问题问出来了。
一孕傻三年,让一个孕妇去思考人生成败这种问题,都不如让她想下一会吃啥。
焦牡丹乐得惯着她:“说明他家的谨慎是刻在骨子里的。”
环境熏陶人,一个靠斗别人上位的人,最后还能善终,那他这个争斗不止有把柄,还得有分寸啊。
很多展示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个名声,不一定是事实的。
“哦!”韩宝仪也没听焦牡丹说什么,她对着周围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有人颠颠地就送来了新鲜切好的水果。
还是当初赵彦军追她的那套,就是盒子变成了玻璃做的盒子。这一盒水果切的成本可不低,是打破了好果不切段的原则的。
送水果的小姑娘,长得也漂亮,标准的体制脸,丸子头,正装制服搭配肉色丝袜,脚上一双小高跟。你要不说她是酒店服务员,还以为是航空公司的空姐呢。
当然,一个个工资也不低,和空姐都差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几十年以后,多数人依旧无法对空姐去魅的一个原因,因为空姐在95年,是绝对高薪的职业。
她们拿着和银行差不多的底薪,1000元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可是却有高达30块钱一小时的飞行小时费,这还只是飞国内航班的;飞国际航班的驻外补贴,更是高达670一天。
也就是说,一个国内航线普通空姐的月薪,是八千到一万左右,国际航线的轻松两万以上。这个收入仅次于拿探亲签去香港看亲人的漂亮姑娘们。
所以,三千月薪的张凌赫和五万月薪的武大郎,肯定是张凌赫胜出,因为美貌自来都是稀缺资源。真长成张凌赫那样,就不可能只赚三千。能出现这个对比,不过是好多人高估了自己的美貌罢了。觉得三千月薪的自己,和张凌赫刘亦菲一样好看。
小服务员的到来,让焦牡丹都多看了一眼,心中忍不住犯了嘀咕。
省城客运公司总经理夏仁凡去过南方一趟回来以后,就要盖个夏宫。这东西是个什么玩意,焦牡丹也是清楚的,难道自己儿子在这山沟里,也弄了这么一个东西?
满酒楼里不论男女,这服务员的质量有点高啊。
插了一口水果的韩宝仪吃得很美,顺手也弄了一块,塞在了焦牡丹的嘴里:“尝尝,飞机空运过来的。大洛的那个姓项朋友肯定有事求大洛,最近替这家伙照顾家里,照顾得有些过于上心了。”
连她都感觉出来了,那这基本就能笃定了是有事相求了。
焦牡丹吃了一口水果,确实新鲜,看来是用上朝阳那个军民两用机场了。这芒果入嘴,甚至能有一种带着生命力的香。
好吃虽然好吃,但儿子要是走上了夏仁凡、赖胖子的路,可就不好了。
当妈的关心儿子,明白一些歪门邪道能在某个时间段加速个人的发展,可到了瓶颈,那就成了无法突破的掣肘了。
夏仁凡当不上交通局局长,这件事也是一个关键原因。
她用下巴指了指这些端庄的小姑娘,示意这是什么情况。
那神情里,担心中透着几分骄傲:骄傲的是,不愧是我儿子啊,哪怕是搞红楼、夏宫这类东西,都比夏仁凡技高一筹。
老夏筹备的那个夏宫,招来的小姑娘都是浓妆艳抹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能到他那去的也不可能是什么正经人。反观自己儿子,这是把国家训练出来的那些礼仪小姐用来接待外宾的那一套,用在这了。
这差距也太明显了,就人家那个仪容仪表,你在这扯不正经的,心里都露怯。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我配吗?’
韩宝仪看这里的小姑娘,倒没觉得什么。毕竟开业这么长时间了,这地方也没出现过什么个人作风的问题,她心中认定这地方绝对是正规场所。“哦,都是咱省城航空工业学院的实习生,没选上空姐,就在咱这干了。咱们的工资待遇可不低,实习工资就1800,还包吃住。”
为了这个酒楼,林洛是遥控指挥,又是请仪容老师,又是请美容顾问,还把改制后国有旅行社的导游请来当话术顾问,甚至连制服都是手工定制的。
那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的态度,比上学都累,不是正经大学应届毕业生,根本就扛不下来。这里说是个酒楼,都不如说是个培养高端服务人员的学校,严谨的教学态度,完全是仿照理诺士国际酒店管理学院来的。
就连那全县出了名的破鞋,在这都改邪归正了,还说什么了。
韩宝仪又炫了一口水果,窝窝囊囊地来了句:
“不知道大洛在哪学的这一套。这酒楼一共二百来员工,里面五六十个老师,工资待遇是按照大学教授来的。甚至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弄来了一个伺候过末代皇帝的老太监,整天教这些孩子礼仪、宴会实操、客户沟通。这哪是拿客人当客人,这是拿客人当皇帝啊。还有什么雪茄品鉴!”
说到这,这个少妇总算是来脾气了:
“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弄了一群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拿大腿卷雪茄,还拍成广告片做宣传,说什么纯进口古巴烟丝,全肢体手工打造。屁嘞,就是咱们川州自己种的烟草。”
焦牡丹也不知道她气的是那大腿卷烟草这事,还是气的林洛造假这事。
但若是整出这一套来,那成本可不低啊。她试探地问道:“这么整,这地方还能赚钱吗?”
“赚还是赚的!”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的韩宝仪,继续炫、继续扯:
“但投入真的是不计成本的。据说今年这批学生实习期结束,还要带她们去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去深造。如果学习通过了,可以拿到国际大学学位和瑞士行业认证。这么一整,好多艺术学校和文工团,都托人弄呛地想往咱们酒店塞人。也不知道大洛要干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要是留在那面不回来了,不是白搞了?”
电视里都在演《北京人在纽约》呢,为了出国,多少漂亮姑娘都和有这权力的领导睡觉了。连她都知道这个情况,可林洛有那个本事成批量地往外送,却不防备这一点,这不等于对外输送人才吗?
但该说不说,光是这份能耐,就让李庆军他老子竖大拇指的。不是谁都能搞明白,大使馆里那些签证官的心态的。
让韩宝仪这么一说,焦牡丹彻底放心下来了。
老夏那种一看就是目的明确的,为的就是围猎官员。那里的姑娘,你只要有钱有势,咋地都行。
但林洛这,显然不行。
人只要一学习,心气就高了。
长得漂亮,又在学习上这么大的投入,工资待遇还高,这样的姑娘就不止需要有钱有势,还得动感情了。而这种事,一旦动了感情,性质也就变了。
老夏那里就是纯拉皮条的,而林洛这里,只能是为适龄干部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婚恋场所,干的是居委会、妇联、工会干的事,是促进体制内团结的大事。
再说了,娶一个婊子,和娶一个国际交换生,那能一样吗?
焦牡丹点点头:“这就是差距,学到了吗?”
我儿子果然干什么都行啊、
韩宝仪可不认可。“学什么啊?”一个天赋平平的人,靠努力上了大学以后,毕业后是最讨厌学习的,“我都嫁人了,我还学什么啊。”
“那可多了去了。”焦牡丹也不是真让韩宝仪学,就是帮自己儿子吹嘘,“理性决定了做事的方向,在这一点上,大洛是没得挑的。他所有产业都有极强的关联性和目的性,都在为一个目标前进。所以,他也是一个极其不克制情绪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整个过程,韩宝仪就是负责接茬的。
“因为,面对抉择的时候,理性是没有用的,所有的决定都是情绪上头。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克制它。人不能总绷着一根弦,战略上的成功,是能覆盖战术上的失败的。”说着,焦牡丹指了指举着电话在骂人的林洛,“所以,对付谨慎的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该说不说,韩宝仪是个好捧哏。
看着抬手还要打人的林洛,焦牡丹笃定地道:“所有高风险决定,都是情绪推动的。大洛在故意激化矛盾!”
如此硬洗,给郑云龙都弄不会了。
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啊?
他顺着焦牡丹的手指看向了那面。那头,一身高定香奈儿套装的韩美娇,哭的是梨花带雨:“大洛,我……我……”
真的有几分我见犹怜。
谁能想到,以前谁想睡就睡的家伙,现在竟然也有点让人高攀不起了。
这难道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吗?
不过,如此尤物,在林洛这个孩子面前,等于是无物。抬着手的林少爷虽然没打下去,但那语气也是一点面子没给。
“我告诉你啊韩美娇,我抽姓胡的没抽你,不是你有什么面子,是我不想当着我妈的面打女人,今个算你捡着了。酒楼让你管,你就给我管这样,我给你埋了都算是你该的。”
自己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就让韩美娇搞成了一个高档的酒楼,那对劲吗?
要是这样,和外滩那些酒店还有什么区别?
弄成那样,是没办法抬高自己养的这些姑娘的身价的,她们哪怕赚得再多,依旧是个服务员。
我的要求是按照当家主母来培养这些姑娘的,让她们学的是祭祀礼仪、节庆规矩、婚丧嫁娶流程、账目管理、人事管理、内务统筹、应酬往来、社交圈建立、中馈之术、子嗣管理等等。
是要培养一个家族cEo+人事总监+财务总监+公关总监+后宅政治家+子女总教官。
结果呢,你给我养出一群姨太太。
不过这事也怪林洛,你说你让一个婊子去培养女人,她最大的本事也是这个了。
但韩美娇怎么敢这般说,只能边哭边解释:“少爷,你听我说啊,咱这酒楼就是临时的,正经的还在建着呢,肯定有地方不完善,可也是咱们这最好的了。”说完,小声道,“我可给您没少赚钱,不信你看看账本。”
没赔钱,可能是她最大的功绩了。
也确实算个功绩,林洛这么花还没赔上,确实有几分本事。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我他妈差钱吗?这酒楼是用来赚钱的吗?”
不赚钱干它干嘛?韩美娇不理解。
林洛指了指焦牡丹这一行人:“你拿你那猪脑子想想,我妈他们这个身份的人,适合走大厅进来吗?是不是得有个专用通道直接到雅间?”
隐私是官员最注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