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看着院子里的场景，嘴角抽了又抽，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院子里，五个三岁大小的孩子正闹得热火朝天。
老大王玄朔站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双手叉腰，嘴里不停指挥着：
“老二，左边！左边绕过去！老三你别绑头——老四，你变大一点，给她压回去！老五，找机会偷袭！”
老二王昭序正骑在一团赤金色的东西上面，双手牢牢攥着那团东西的角，嘴里喊着：
“你给我变回来！别以为变成麻花我就治不了你！”
那团赤金色的东西，是一条被拧成麻花形状的小应龙，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委屈的熔金光泽，边缘还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
一对五彩翼羽无精打采地贴在背上，尾巴无力地垂着，嘴里发出一连串“呜噜呜噜”的抗议——正是老四王翎渊。
而另一边，老三王逾明双手握着一根比他整个人还长的青碧绸带，绸带的另一端绑着一条团成青团似的小龙。
那龙通体苍青，鳞片如浸了月光的青玉，翼羽边缘缠着几缕银白的流光。
此刻被老三奋力一甩，嘴里便发出一连串“哇——哇——”的叫声——老五王景璇。
老三兴奋地大喊：“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老五居然欣然接受，已经摆好了准备起飞的架势。
王一诺眼皮一跳，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当年自己被哪吒绑，被他举着左挡右闪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老三这操作，怎么那么眼熟？”
王安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色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演出。
他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遗传。”
王一诺转头瞪向他：“基因不是都最优化了，怎么还能遗传这些！”
王安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是自行开发的。”
王一诺捂着胸口，“大哥，你居然扎我心！”
王安起身揽着她的肩膀：“好了，别搞怪了，孩子只是爱玩了点，不会出格的。”
王一诺刚想说什么，就被王然的话吸引了过去，“老三力度不够啊！老五这落地，稳！”
王一诺转头看着王然蹲在王安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嗑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笑声。
她脸一黑，“二哥，你还在起哄。”
王然一脸无辜：“我在点评。”
王一诺“呵呵”了两声：“所以罪魁祸首是你！”
王然抗议道：“这锅我不背啊！”
“纯属孩子们自学成才。你看，玩得多开心，尤其是老五，被甩来甩去，笑得比过年还欢。”
王一诺冷笑了一声：“那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王然从台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理直气壮地反驳：
“孩子才几岁啊？再说了，你天天跟他们待在一起，他们近的最多的不就是你？”
王一诺张了张嘴，被堵得一时没接上话。
王然还不肯放过她，继续补刀：“再说了，你在大哥的熏陶下都两百年了，也没见你有多稳重。”
“大哥那叫一个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呢？遇事先跳脚，跳完了再说。”
王安在一旁听到这话，抬了抬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王一诺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保留了上辈子的记忆和性格！改不了了！”
“切——”王然拖长了尾音，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你可别说自己没改。别的不说，光色胆就比上辈子大了不少。”
王一诺的脸腾地红了，声音也拔高了：“那——那是意外！”
王然一脸“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慢悠悠地点头：
“行行行，意外意外。那我祝你这辈子有很多很多意外，多到你习以为常。”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正经了半分：“就是人选别逮着一个。”
“虽然那个哪吒确实不错，但你以后要是回来，还想多去几个世界看看的话——”
王一诺正要反驳，听到这话却忽然顿住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伸出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王然看到她这个动作，笑了一下：“对，就是要多考虑。”
王一诺慢吞吞地开口：“我就随便想想而已。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哗啦”的绸缎摩擦声。
王然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赤色的绸带从背后绕了三圈，连胳膊带手一并裹了进去，最后还在他头顶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王然愣了一瞬，转头看向王一诺：“……管管你家保姆。”
王一诺只是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走过去，围着王然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了两声：
“哎呀，这绑法——好眼熟啊。”
王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你教的。”
“冤枉，”王一诺摊手，“是它自己学的。而且它绑得比我当年好看多了。你看这蝴蝶结，多对称。”
王然转头看向王安：“哥，你就看着？”
王安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从王然身上扫过，然后移开了：“挺好的。清静一会儿。”
王然站在原地，眼看他们看戏的姿态，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混天绫——你再不去拦，老二马上就要把老四的翅膀扯下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果然传来老二王昭序中气十足的威胁：
“你变不变回来？！再不变我把你的翅膀捋直了当扇子用！”
老四发出一连串更加委屈的“呜噜呜噜”声，五彩翼羽无力地扑腾了两下，根本挣不开老二的钳制。
混天绫悬在半空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王一诺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然又补了一句：“还有老三——他已经把老五甩了三十圈了！再甩下去，老五该晕了！”
老三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老五！再飞一圈！就一圈！”
老五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发飘了：“好……好呀……再……再一圈……”
混天绫瞬间放弃了王然。
赤色的绸带嗖地从王然身上滑脱，连那个漂亮的蝴蝶结都没来得及拆。
整条绫以一种“我来了我来了”的焦灼姿态，飞快地冲向另一边。
混天绫先是一头扎进老二和老四中间，绸面往两人之间一插，轻轻一拱。
老二其实也没真使劲，顺势就松了劲，任由混天绫把老四从手底下拱了出来。
老四“呜噜”一声滚到一边，五彩翼羽还委屈地抖了两下。
混天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飞快地蹿到另一头。
老三正抡着，混天绫精准地卷住绸带中段，往下一压，硬生生把那根绸带给压了下来。
老三“哎”了一声，低头一看，混天绫正缠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稳稳当当，让他抽不开手。
与此同时，它又分出一段尾端，轻轻托住还在半空中的老五——她已经被转得晕头转向，眼珠都快转成蚊香圈了。
混天绫稳稳地接住她，用绸面裹着她轻轻落在地上，然后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好了好了不转了”。
老五落地之后原地晃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找回焦距，嘴角还挂着笑：“……好……好玩……”
混天绫在她头顶轻轻落了一下，像在无奈地叹气。
王然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被混天绫绑过之后留下的褶皱，语气云淡风轻地总结了一句：“就这么简单。”
王一诺看了看王然那副“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缓缓开口：
“……你刚才是在利用混天绫的护崽本能？”
王然一脸坦然：“什么叫利用？人家混天绫那是责任心强。它自己主子的孩子，含着泪也得护到底。”
王一诺张了张嘴，居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转头看着混天绫在五个孩子之间来回穿梭，忙得像一锅粥，偏偏每一处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突然感叹道：“这么多年……混天绫真的帮了不少忙。”
王然的目光也落在那条忙得快打结的红绫上，点了点头：
“确实。别的不说，光是你抱孩子那会儿，全靠它作弊。”
王一诺反驳道：“五个孩子一起抱，多挤。还好有混天绫在底下托着，不然我哪揽得住那么多。”
王然换了个话题：“之前你不是总担心被哪吒定位吗？现在不担心了？”
王一诺收回目光，“我想通了。他要穿过世界壁垒过来，没个百八十年肯定不行。”
“而且穿越这种事，哪那么容易说定位就定位。”
她语气变得轻快了几分，带着一种“反正我占理”的坦然：
“再说了——就算他真来了，那不是正好可以带孩子。五个，够他忙的。”
王然看着她那副“我已经把后路都想好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真不怕他黑化啊。”
王一诺摊手无所谓道：“怕什么？他一来我直接抽身跑路就是。”
王然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出主意：“实在不行，你去别的世界拐个平行哪吒回来。”
“到时候两方对上，哪吒打哪吒，你不就置身事外了？”
王一诺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纯纯馊主意。”
王然转头拉过一旁的王安搭腔：“大哥，你说我这法子怎么样？”
王安看向王一诺，语气平静客观：“下下策。”
王然当即看向王一诺，几分得意：“听见没，好歹也算一条备选方案。”
王一诺没再接他的话，丢下一句便转身：“我去瞧瞧大师父炼制的法衣完工没有。”
王然望着她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了然一笑：“嘴上拒绝，心里分明动心了。”
王安淡淡瞥他一眼：“那你以后小心，肯定少不了哪吒的一顿打。”
王然闻言猛地一噎，当即找借口转身开溜：“大哥，我先去看看四师父新推演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