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蹲在五个摇篮前面，双手撑着膝盖，脑袋从左到右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又从右到左转了一圈。
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王安，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好几天的核心问题：
“大哥，胎生和卵生……是可以一起的？”
王安站在她身侧，一如既往的沉稳，视线落在那些小团子身上，语气平静地回答：
“自然界有一种叫三趾石龙子的蜥蜴，能在卵生和胎生之间自由切换，取决于环境和生存需求。”
“你这也差不多，只是表现得更灵活一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在神话世界，什么都有可能。”
王一诺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王然。
王然毫不犹豫的点头附和：“这有什么稀奇的。”
“有的还能无性繁殖，有的能肉身分裂，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你这个——”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五个孩子，“算正常的了。”
王一诺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她目光扫过那一排小脸，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大哥，”她指着左边第一个，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确定，“这个老大……是我亲生的吗？”
王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孩子眉眼清隽，轮廓分明，眉心隐约有一道极淡的竖纹。
他看了两眼，语气平稳地回答：“只是生得像杨戬罢了，别先入为主抱有偏见。”
王一诺撇了撇嘴：“……哦。”
她又看向中间两个。
老二和老三眉眼精致得像是用笔细细描出来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熟悉的神韵。
王一诺还没来得及感慨，王然就在旁边幽幽地开口了：“老二老三长得都像哪吒，不会连性格也像吧？”
王一诺下意识抬手拍了王然一下胳膊：“别乌鸦嘴！老二是女孩子，要是性格像他——那还得了。”
说着她望向老二，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眼静静打量四周，唇角轻抿，一副暗中观察的机灵模样。
王一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应该还好。老三嘛……”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老三，那小子正试图用脚去够老四的衣摆，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老三不好说。”
王安的目光落在已经化形成功的老四和老五身上。
老四的五官和哪吒几乎有七八成相似，连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老五在他旁边，身形比哥哥小了一圈，眉眼柔和，隐隐有王一诺的影子。
“他们比大小姐当年健康多了，”王安语气平稳地评价，“当年大小姐刚破壳的时候，连爬都不会。”
王一诺被戳了痛处，轻咳一声，然后目光落在最小的老五身上：“可怎么就最像我的老五是最小呢？”
她蹲下身，和老五平视，语重心长道：“小家伙，希望你厉害一点。最好能一打四。”
老五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王一诺瞬间被戳中心窝，捂着心口好几秒，转头看向王然：
“二哥，这孩子性子太软，我以后还能指望她帮我‘父债子还’吗？”
王然看着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开口：
“大小姐，你要不要先去睡一会儿？你这想法……有点危险。”
王一诺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混天绫，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混天绫，你记得多看着孩子一点。”
混天绫从她肩头滑落，在空中轻轻铺展开来，轻轻碰了碰老大伸出来的小手。
又碰了碰老二的小脸，最后挨个把五个孩子的小手都摸了一遍。
绸面微微颤动着，像是高兴得不知所措，尾端微微翘起，绕着几个孩子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在老大头顶轻轻落了一下，像是安抚。
王然看着混天绫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嗤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王一诺道：
“所以——大小姐当年拐回来的那个免费保姆，还挺尽职尽责的。”
王一诺白了他一眼：“什么叫我拐回来的？是它自己要跟着我的。”
王然一脸“你说什么我都信”的表情，点了点头：“嗯嗯，它自己跟过来的。来了回不去的那种。”
王一诺没搭理他，目光在五个摇篮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犹豫：“大哥……孩子的名字，该怎么取？”
王安还没开口，王然就在旁边嗤笑了一声：“一如既往的取名废。小名只知道大宝到五宝，还是没长进。”
王一诺抬腿就是一脚，王然却像是早有预判，身子往旁边一侧，恰好躲开，嘴里还不忘补了一句：“我就知道，该出脚了。”
王一诺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转头看向王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尾音：“大哥～”
王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老大身上，开口时声音平稳而温和：“老大，王玄朔。”
“玄者，幽远深邃；朔者，月之始生。如暗夜初升的明月，于混沌中破晓，携清冷之光而照万物。”
“愿他心有深渊之静，亦有破晓之勇，不必追逐骄阳，自有清辉满途。”
王一诺听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玄朔。好听。有气势。”
王然接过了话头，指着老二道：“老二就叫王昭序。昭者，光明磊落；序者，条理井然。”
“如晨曦中排列的星辰，既各自璀璨，又共守天穹之序。”
“愿她一生行于光下，所作所为皆可昭昭然示人，而心中自有章法，不乱不惑。”
王一诺听完，矜持地点了点头：“……还行。”
王然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王安继续说：“老三王逾明。逾者，逾越、超越；明者，日月同辉。”
“不困于一时之明暗，而能破障前行，终抵至明之境。”
“愿他敢越山海、敢逾生死，所求之光不在彼岸，而在他举步向前的每一步里。”
王一诺看了一眼老三，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希望他以后别真的翻出去。我有点怕。”
王然没理她，兴致勃勃地接过了话头：“老四王翎渊。”
“翎者，凤羽轻扬；渊者，深水静流。外有凌云之姿，内有涵藏之量，飞可掠九天，潜可没重渊。”
“愿他羽翼既成，不困于枝头；深渊既驻，不溺于暗流。高飞时记得来处，深潜时不忘归途。”
王一诺想起曾经被她当做“死皮”的两个翅膀，没有说话。
王安看了一眼，继续开口：“老五王景璇。景者，日光星辉，万物之映；璇者，美玉天成，北斗之枢。”
“如琢如磨，既为珍宝，亦为引路之辰。”
“愿她被世界温柔映照，亦成为他人的光；不必做最亮的那颗，但要做让自己心安的那一枚。”
王一诺听完最后一个名字，安静了好几息，然后开口：“……这个好。”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目光落在老五身上。
王然靠在墙边，看着她那副“我满意但我不说”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她：
“你刚才说‘还行’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下去了。”
“我那是欣慰！”王一诺梗着脖子。
“哦，欣慰。”王然点了点头，“那以后等他们长大了，你挨个跟他们解释名字的寓意，可别自己先忘了。”
王一诺自信满满：“我记性好得很！”
“那你现在把老五的寓意背一遍。”王然立刻接话。
王一诺张了张嘴：“老五景璇，景者日光星辉，璇者……”
她顿住了，卡在那里。
但下一秒，王一诺毫无预兆地抬手就朝王然抓去——零帧起手，没有任何前摇。
王然像是早有准备，整个人往后一弹，嘴里还不忘嚷嚷：“你自己背不出来还怪我？”
王一诺一把抓空，也不恼，只是抬脚就追了上去，“二哥，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王然隔了一段安全距离，然后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开玩笑，现在的你跟金刚有什么区别？被你一巴掌拍实了，不得直接嵌墙里扣都扣不出来？”
王一诺叉着腰，眯起眼睛看他：“那你还没事就来坑我？”
王然理直气壮：“这也是修心的一种！你看你上辈子一激动就容易炸，这辈子好歹能忍两下了，这不是进步是什么？”
王一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今天我不修了。”
说着就朝王然逼过去。
王然立刻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大哥——她追我！”
王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那是你活该。”
王然已经跑远了，声音远远地传回来：“大哥！你这偏心偏到山海了——”
王一诺紧追其后：“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王安看着两个越跑越远的两个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跑了，孩子爱粘母亲很正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