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又是冬季。
大雪纷飞,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万物银装素裹,悬峰上的松柏被积雪压弯了枝条,崖壁上的冰棱参差倒挂,像是天地用最冷酷的刀笔雕刻出的琉璃之林。
远处的群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若隐若现,像几笔水墨勾勒出的淡影,整个世界安静到了极致,只剩下风声。
忽而,一声低沉的嗡鸣从风雪深处传来,沉雄而浑厚,像是有人在天地尽头撞响了一口青铜铸成的古钟。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拥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厚重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嗡鸣打断了风雪原本的韵律,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顿。
循声望去,悬峰崖壁上的平台中央,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积雪猛然炸开。
雪浪翻卷着向四面八方奔涌,裹挟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劲,将漫天飘落的飞雪尽数震退。
以平台为中心,方圆数里的风雪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雪花在半空中被震成亿万颗细碎的晶粒,悬浮在空中,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虹光,璀璨如星河碎屑。
而在那漫天晶莹之中,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他的周身缭绕着点点星光,那些星光并非来自头顶的天幕,而是从他体内自然散发而出,像是每一寸肌肤都在与天地间的灵气共振。
星光流转,时聚时散,时而如螺旋般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时而又如游鱼般四散开来,在他身周织出一片迷离的光晕。
这景象如梦如幻,恍若一截星河被截断了,落入凡尘,缠绕在他身周不舍离去。
随着那些被震碎的晶莹雪粒缓缓落地,周身的星光也随之收敛,像是退潮时缓缓隐入海面的粼粼波光,最后在他身体表面一闪而灭,彻底消失不见。
风雪的呼啸声重新涌入这片真空地带,天地恢复了它原本的面貌,仿佛刚才那灿烂的一幕只是一场幻梦。
盘坐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深邃到几乎要将人的视线吸进去的眼睛,眸底深处似有星辰明灭,转瞬即逝,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漆黑色泽。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有些空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到足以让人忘记时间的梦中醒来。
愣了足足片刻,他才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徐,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
“这次闭关,怕是不下十年。”身影沉吟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沙哑,和一种岁月沉淀后才有的厚重。
长发被风撩起,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正是沈算。
比起十年前,他脸上的线条少了几分柔和,多了一些刀劈斧凿般的硬朗。
周身的气质也愈发沉凝厚重,原本那股凌厉的少年锐气已被岁月磨成了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刀,锋芒尽敛,却更加令人不敢轻视。
唯有那双眼睛,在望向远方时,依然闪烁着与十年前如出一辙的光芒。
十年,弹指一挥间。
不知山下的雪原换了几个春天,不知那些离开的人是否还在原地等他。
数十年苦修,终有所获,终有所得。
沈算立于崖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如星河奔涌的力量,四肢百骸间充盈着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风雪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练,直直射出数里之外方才散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肌肤下有淡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那是星辰之意融入血肉后留下的印记,像是将一小片星空纹在了身上。
“啊——”他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脊椎骨从尾椎一路噼啪响到颈椎,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闭关太久,身体都快生锈了。
他拍了拍僵硬的肩膀,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想做就做。
悬峰上的风雪还在呼啸,他的身影却已一阵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迹,原地只留下两个浅浅的足印,转瞬便被新雪填平。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风雪中破空声再起,沈算提着一只处理好的大羊腿稳稳落在崖台上。
这只羊腿有多大呢——光是那条腿骨就有他半人高,修长笔直,上面附着的全是紧实的腱子肉,肌理分明,脂肪层薄而均匀,一看就是一头在山野间奔跑了大半辈子的老羊,肉质紧实弹牙,最适合烤着吃。
没啥好说的,烧烤搞起。
他熟练地架起烤架,这次特地换了一根更粗的铁木棍来穿羊腿,篝火熊熊燃起,橙红的火光在漫天飞雪中跳跃着,将飘落的雪花映成一片片飘飞的金箔。
他把羊腿架上去转了几圈,待表面微微变色,便取出那一排瓶瓶罐罐的调料,挨个往上撒。
椒盐、孜然、灵椒粉,还有那个被辰梦瑶上次倒了大半罐的崖蜜罐子——他特意看了一眼,罐底还剩下小半,够用。
正在他低头刷料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世兄,我来帮你。”不是辰梦瑶还有谁。
沈算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那袭熟悉的白裙正从风雪中款款走来,白纱遮面,青丝半挽,几片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像缀了几颗细碎的珍珠。
她的眸子依旧清澈,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只是沈算此刻正专注于烤羊腿,没有留意到。
沈算不由陷入纠结,他实在是不想再品味黑暗料理了。
其眼珠一转,急忙点头:“好。”在辰梦瑶还没来得及自告奋勇之前,迅速给她分配了任务,“瑶妹儿帮我添柴吧,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就保持现在这个势头,你看着办就好。”
添柴这个活计,说重要也重要——火候是烤羊的灵魂;说安全也安全——再怎么添也添不出什么花样来,最多就是把火烧得太旺烤焦了皮。
就算真焦了,削掉那层焦皮照样吃。
比起上次她在腌料环节的自由发挥,添柴已经是最优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