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梦瑶乖巧地点点头,在篝火旁蹲下,从旁边堆好的灵木柴中挑了一根粗细适中的,小心翼翼地架进火堆里。
动作依旧生涩,但比上一次已经好太多了,至少没有把整捆柴一起塞进去。
沈算看在眼里,心中竟涌起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这孩子进步了。
篝火熊熊,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混着香料的气息在风雪中弥漫开来,浓郁得仿佛连雪花都染上了味道。
辰梦瑶蹲在火堆旁,双手环抱着膝盖,被火光映红了那张蒙着白纱的脸,眸子里的光芒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明灭。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酝酿什么话,最终才轻启红唇:“世兄,我明天就要闭关,尝试突破二品了。”
沈算正往羊腿上刷料的手猛然一顿。
刷子在半空中悬了两秒,然后才继续落下,将那一层金黄色的腌料均匀地涂抹在已经开始滋滋作响的羊肉表面。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偏过头,看着那张被篝火映得暖融融的仙颜,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你拖延了多少天?”
辰梦瑶添柴的动作也为之一止。
她低着头,指尖捏着一根灵木柴的两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晌才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回答:“快一个月了。”
沈算手中的刷子又顿了一下,这回顿得更久。
快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本应在一个月前就开始闭关冲击二品,却一直拖到了今天。
拖延的理由不言自明!
沈算的喉咙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感动像是一股热流,从其胸口往上涌,涌到喉间却卡住了,变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对了世兄。”辰梦瑶抬起头来,篝火的光芒将她那张无瑕的俏脸映得轮廓分明,白纱的边角被火苗的热浪吹得微微晃动。
她似乎已经从方才的羞涩中恢复过来,换上了另一种郑重的神色,“来时爷爷让我带句话。”
“何话?”沈算收敛心神,将刷子搁在一旁的调料盘里。
“爷爷说,世兄既已窥得星辰之意,便抓紧时间离开北境,免得被拖入漩涡。”
“漩涡?”沈算眉头微微皱起。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辰梦瑶摇了摇头,几缕青丝从耳后滑落,她抬手将它们别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应该是北蛮又要进犯了吧。”
“往年每到这个时节,北蛮都会南下劫掠一番,今年大约也不例外。”
“哦。”沈算点了点头,手上继续翻动着羊腿,心中却是在飞速转动着另一番盘算。
如果仅仅是北蛮进犯的话,星辰宗主断不至于特意让孙女带话。
北蛮年年都来,北境的各方势力早有应对之策,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星辰宗主是何等人物——一方巨擘,执掌星辰宗不知多少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能让他在意到特意托人传话的,绝不是一场寻常的边境摩擦。
所以这背后必定还有别的变故。
一个足以让星辰宗主觉得必须提醒他尽快离开的变故。
想到这,他忽然记起一件事——还有一人一蛟正在前线浪呢。
自是钟广和青蛟。
这段时间他闭关太深,竟然忘了这两货还在前线。
倘若北蛮真要大规模进犯,加上那不知名的变故,前线的局势恐怕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传讯玉符,指尖在符面上迅速划了几道符文,给钟广发去一条传讯,大意是:前线情况如何,收到速回。
按照往常的习惯,钟广收到传讯后很快就会回复,快则片刻,慢也不过盏茶功夫。
可这一次,他将玉符握在掌心等了又等,玉符却始终安静如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
一炷香过去了。
辰梦瑶已经添了两次柴,羊腿的表面已经从金黄渐渐转向深褐,油脂在表皮上鼓起细密的泡泡,烤肉的香气浓烈到了顶峰。
沈算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掌心那枚毫无动静的玉符,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直到一炷香燃尽,玉符才终于微微一颤,灵光闪烁。
沈算立刻将神识探入玉符,迅速读取钟广传回的内容。
随着信息的涌入,他脸上的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到最后,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世兄,怎么了?”辰梦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异样,停下手中添柴的动作,轻声问道。
沈算没有隐瞒,将玉符收进戒指,沉声道:“广哥说,前线出现了成建制的邪僵大军,看架势,似已同北蛮结成同盟。”
“原来如此。”辰梦瑶恍然大悟,那双清澈的眸子闪过一抹明悟,“难怪爷爷会让世兄尽快离开。”
“北蛮已经够难缠了,如今战场上又多了邪僵这个变数,局势只怕要乱成一锅粥了。”
沈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瑶妹儿,北境似乎少有邪僵作乱吧?”
“起初是有的。”辰梦瑶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新柴,看着火星噼啪飞溅,回忆道,“大概三十年前,北境南部曾经闹过一阵邪僵之祸,几个小城镇遭了殃。”
“后来北境驻军大举进剿,剿灭了大半,残余的邪僵便销声匿迹了,当时大家都以为斩草除根了。”
“没想到——”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它们是逃进了雪原深处。”
沈算听完,沉默地翻动着羊腿。
火焰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看来,我也确实是时候离开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不是怕事的人。
若是蛮荒自己的地盘,邪僵敢来他敢打,来多少打多少。
可这里是北境,不是他的主场。
而且邪僵和北蛮是不受南荒古约制约的。
大战一旦全面爆发,杀红了眼,一品级别的存在也是会出手的——那不是他目前能抗衡的力量。
他是有青铜古舟这个保命的底牌,自问在危急关头可以瞬间遁入古舟之中躲避杀劫。
可是,锚点是固定的。
若是被一品强者守在锚点附近“守尸”,他从古舟里一出来就要面对一个含怒一击的一品大能,那麻烦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