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没有睁眼,却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正在听一首早已熟悉的曲子。
日头正盛,激战正酣。
绝壁之下,两道身影在翻涌的海浪间交错碰撞,刀光与蛇影交织成一幅狂野的画面。
钟广踏浪而立,足下劲气灌注,每一步踩在水面上都炸开一圈白色的水花,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手中的长刀已是第三把了——前两把都在与这独角海蛇的厮杀中崩断,其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独角海蛇盘踞在一块半露的礁石之上,蛇身半没入水中,五彩斑斓的鳞片在海浪的冲刷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它头顶那根独角比一个月前又长了半尺,暗青色的纹路愈发深邃,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其中酝酿。
海蛇的竖瞳紧紧锁定着钟广,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将那片激荡的水域纳入它的注视之下。
“又来了。”钟广低声自语,将刀身缓缓横于身前,劲气注入刀锋,刀刃上泛起一层细密的赤红光芒——那是气血之力与刀意初步融合的征兆。
海蛇率先动了。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尾横扫,而是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身影瞬间消失在翻涌的浪涛之下。
水面翻涌了几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只有细碎的泡沫在缓缓上浮。
钟广没有动,目光锁定着身下那片幽暗的水域。
数息之后,水面忽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蛇头从中猛然窜出,独角直刺钟广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势,像是积蓄了许久的雷霆。
“铛!”钟广横刀格挡,刀锋精准地卡在独角根部,硬生生将那股冲势挡在了半空。
海蛇的力道如山,压得他脚下的水面塌陷出一个浅坑,水花四溅,却没让他的身形后退半步。
他咬牙顶住那股推力,右腿顺势一旋,带出一道赤红的刀芒,直斩海蛇七寸之处。
海蛇反应极快,蛇身一缩,鳞片上闪过一道五色流光,竟将那刀芒卸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鳞甲又厚了。”钟广眉头微挑,却没有丝毫退意,反而眼中战意更盛。
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掠出数丈,落在另一块礁石上,刀尖指地,喘息了片刻。
海蛇也没有急着追击,缓缓盘回礁石之上,竖瞳中透着一丝冷静的审视。
经过一个月的交手,他们已经不需要试探对方了——海蛇知道钟广的刀快在何处,钟广也知道海蛇的弱点藏在哪几片鳞甲之下。
海蛇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隐藏身形,而是借着水势猛然窜起,蛇身如一道五彩的巨鞭,横扫而来!
钟广身形一矮,贴着礁石面滑过,错开那一击的锋芒,同时反手一刀,斩向蛇尾末端那片颜色略暗的鳞片——那是他上次交战时发现的薄弱处。
海蛇却像是早已料到,蛇尾在半空猛然一收,避开刀锋的同时,一口淡紫色的水箭从口中喷出,直奔钟广面门。
水箭带着淡淡的腥气,显然含有剧毒。
钟广侧身避过,水箭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射在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一片冒着青烟的焦黑痕迹。
“今天学聪明了。”他没有停顿,趁着海蛇喷吐的间隙,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侧面切入蛇身的空档,赤红刀芒直刺海蛇颈下那片微微隆起的鳞片——那是蛇类妖兽的逆鳞所在,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海蛇猛然偏头,独角与刀锋再次碰撞,这一次双方都没有退让,而是各自发力,刀锋与独角交击处炸开一圈赤红的劲气涟漪,震得周围的水面荡开层层波纹。
海蛇的独角上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纹。
钟广的刀锋上,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缺口。一人一蛇同时收力,各自退开数丈,隔着那片翻涌的海水遥遥对峙。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双目光在风中牢牢锁住彼此,像是在无声地丈量着什么。
钟广站直身体,手中的长刀微微震颤,刀身上的符文仍在明灭不定。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渐渐涌动起来的气血之力,仿佛比往常更加活泼,更加……接近什么。
他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温热,那缕潜藏在他体内的绿意,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苏醒了片刻。
海蛇也微微缩起蛇身,独角上的裂纹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一人一蛇都没有再急于出手,仿佛都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远处的崖壁之上,沈算依旧闭着眼,嘴角那抹弧度却缓缓加深了一线,像是一个正在打盹的听众,刚好在那一段落处轻轻点了一下头。
风还在吹,浪还在涌,而这场持续月余的较量,似乎才刚刚进入最值得听的那一节。
海蛇先动了。
这一次,它的攻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蛇身猛然绷直,如同一支离弦的巨箭,裹挟着翻涌的海浪,朝钟广狠狠撞来!
那力量之大,连下方的海水都被压出一道深深的凹槽,两侧的浪头向两边翻卷,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劈开。
钟广不退反进,身形跃起,凌空一刀劈下!
赤红刀芒在阳光下炸开,如同一道燃烧的瀑布,狠狠斩在海蛇的头颅之上!
轰——刀芒与鳞甲碰撞,炸开一圈赤红的能量风暴,震得海面炸起数道水柱,水花如暴雨般洒落。
海蛇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蛇尾猛然横扫,带着千钧之力,击在钟广来不及躲闪的腰侧。
钟广被那股巨力抽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礁石上,碎石飞溅,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咧嘴笑了:“就这点力气?”
他吐出一口血沫,翻身而起,长刀在地面划出一道火星。
海蛇的竖瞳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他还能站起来。
它低吼一声,蛇身再次翻涌,掀起一道数丈高的水墙,如巨幕般压向钟广。
钟广没有硬挡,而是向后疾退,刀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将水墙劈开一道口子,身形从中穿出,带起一片水花。
他脚下一踏礁石,碎石飞溅,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刀尖直取海蛇腹下那片微微泛白的鳞片——那是他观察多日后确认的薄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