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的反应快得惊人,蛇身猛然扭转,独角横扫,与刀锋正面碰撞。
铛——这一次火星炸裂,刀刃上崩出一道细长的缺口,海蛇的独角上也被削下一小块碎片。
双方交错而过,各自在水面上滑出数丈,留下一道深长的浪痕。
海蛇像是被打出了真火,蛇身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光芒,独角上的裂纹也在这光芒中微微愈合。
它的竖瞳骤然收缩,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随即猛地张开大口——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水柱轰然射出,带着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腥气,直击钟广所在的位置!
钟广瞳孔一缩,来不及闪避,双手握刀,气血之力灌注刀身,竟迎着那水柱硬生生一刀劈下。
轰——!刀芒与水柱碰撞,炸开漫天水雾,将周围十数丈的海面笼罩在一片迷茫的白汽之中。
水雾之中,只听见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中倒飞而出,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正是钟广。
他的刀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落,滴落在脚下的礁石上,被海水迅速冲刷干净。
他的目光却依旧凌厉,像是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
海蛇也不好过。
那道水柱被劈散后,它的独角上那道裂纹比之前更深了几分,头顶的鳞片也有一片微微翘起。
它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许多,竖瞳中的冷静也在一点点被烦躁取代。
它在这个人类面前吃了一个多月的亏,已经耗尽了耐心。
钟广单膝跪地,刀尖撑住身体,喘息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心跳很快,每一下都像擂鼓,可他并不觉得疲惫,只觉得那股潜藏已久的血气正在一遍遍冲撞着某个无形的壁障。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那把已经裂痕累累的长刀,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全部底气。
海蛇也重新弓起了蛇身,独角上的光芒再次亮起,竖瞳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从两人之间穿过,将那一层薄薄的水雾吹散,露出一双对视了月余的眼睛。
远处的崖壁上,沈算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穿过翻涌的浪花,落在钟广那张沾着血与海水、却依旧神色从容的脸上,片刻之后,又缓缓阖上了眼。
他没打算出手——正如过去每一次那样。
远处海面上,那道赤红色的刀芒与青紫色的蛇影仍在交错纠缠,水花冲天而起,刀气纵横交错,卷起漫天碎浪,将那片海域搅得如同沸腾的岩浆。
绝壁之上,沈算的呼吸依旧是平稳的,像是一尊正在听涛打坐的石像。
风还在吹,浪还在涌,而这场较量,似乎在一步步走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结局。
修行不知岁月。
春去夏来,海风从温润变得炽烈,翻涌的浪花在正午的日头下蒸腾起细密的水雾,将整片绝壁笼罩在一层蒙蒙的薄纱之中。
夏去秋来,水汽渐收,海面从碧蓝转为深青,浪涛拍岸的声响也变得更加沉厚,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
一秋又一秋,不知几度寒暑交替,崖壁上那株灰树早已长高了一截,枝干间落满了海鸟衔来的种子,在石缝中生出细密的苔藓与不知名的野草。
沈算盘坐于平台边缘,如同一截被风霜侵蚀了无数年的枯石,衣袍上落满灰尘,发丝间凝结着细碎的海盐结晶。他的呼吸极慢、极浅,仿佛与脚下那片连绵不绝的海潮融为一体,每一次起伏都顺应着浪涛的韵律。
他的体内,一缕缕原始之力正缓慢而稳定地沿着经脉流转,如同地下暗河在看不见的深处无声奔涌,而他睁眼的时刻,一直都不曾到来——直到某一日,那双阖了不知多久的眼帘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掀开。
那双眸子重见天光的一刹那,仿佛连海风都停滞了一瞬。
眸光清冽如初生的月光,又深不见底如万年冰湖,带着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后的沉静与通透。
沈算微微侧头,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微僵硬的颈骨,随即目光穿透崖壁边缘垂落的藤蔓,落向下方那片翻涌的海面。他刚睁眼,唇角的弧度便微微加深——崖下,血气冲天,妖气纵横,两道身影正同时吞吐着天地之力。
钟广立于一块礁石之上,周身气血翻涌如潮,赤红色的血气一层层向外扩散,与海浪碰撞时发出低沉的闷响,直至冲天而起。
他的刀横在膝前,刀身上的裂纹不知何时已尽数愈合,流转着温润如水的光泽。
而他的对面,那条独角海蛇盘踞在一块巨礁上,蛇身绷紧如弓,五彩鳞片在阳光下流转出层层叠叠的光晕,头顶那根独角正微微发亮,一缕缕青紫色的电光在角尖跳跃盘旋。
二者相隔十数丈,各自的气机却在半空中交汇、碰撞、纠缠,如同两头正在苏醒的巨兽隔着铁栏试探着对方的呼吸——他们齐齐踏入了三品。
沈算轻轻一震衣袍,肩头积落的灰尘如同一层薄雾般散开,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随着海风拂动而微微飞扬,面容被时光打磨得愈发棱角分明、轮廓深敛,却未曾留下半丝沧桑。
他站起身来,脊背发出一阵细密的劈啪声,像是久未活动的骨骼正在逐一舒展复位。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随即缓缓呼出,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仿佛那些沉淀在骨缝中的倦意都随这一口气散入了海天之间。
“这次闭关,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望着崖下那一人一蛇,自言自语道,像是在问时光,又像是在问自己。
片刻后,他目光微转,摸了摸下巴,“这俩货突破后,怕是要打上一场。打过之后……要么各奔东西,要么成为过命的交情,钟广多一尊战兽。”
他看向小角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微微点头,“异种,潜力不俗,若能收服,倒是他的造化。”
他不再多想,转身走向石桌,取了清水与茶叶,清洗茶具,慢慢泡起茶来。
水沸声与远处的浪涛声交叠在一起,像是一段早已被唱过无数遍的旧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