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怒浪汹波。
千米绝壁之上,一叶青舟悬停于狂风中,如同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青鸟,静静俯瞰着脚下那片翻涌不休的深蓝——正是青风号。
历经三月飞行,沈算与钟广终到东海。
此时寒风刺骨,怒海惊涛,浪头拍击崖壁时炸开漫天白沫,溅起的水雾被风卷上数百丈高空,落在肌肤上带着一股凛冽的咸意。
飞舟盘旋片刻,选定一处凹壁,缓缓下降。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壁,嵌入绝壁之中,约莫七丈见方,如同一只巨掌在岩壁上按出的凹陷。
平台上长着一株不知名的灰树,树干粗壮,枝叶稀疏,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片海天的狂野。
沈算跃下飞舟,双脚落在坚实的岩石上,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挥手将青风号收入神演秘境,那艘陪伴他数月的老伙计便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掌心。
钟广早已抽出腰间长刀,在平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即便开始在绝壁上开凿洞府。
刀出如风,石如豆腐,成块成片地剥落下来,又被钟广顺势踢下绝壁,落入下方翻涌的海浪之中,溅起几朵不大的水花。
沈算也没闲着,他蹲下身,指尖在平台地面上划了几道,片刻后便有了蓝图,随即以指为刃,开始平整设计。
指尖所过之处,突起的岩石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仔细打磨过一般。
他随手一挥,那些被切开的石料便如同浮萍般飘落绝壁,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的海浪中。
两人削石如泥,进展极快。先是平台焕然一新,光洁如大理石,表面平整得几乎能照见人影。
三面石壁上,沈算还顺手刻了些花草纹样,线条简洁却颇为雅致,为这方寸之地添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咚”的一声响,钟广从刚刚开凿出的洞府中抱出一块高约一丈、宽约二米的块石,放在平台中央,拍了拍手:“少爷,石头来了,您看够不够?”
沈算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够用了。”
于是钟广继续去切石,沈算则开始打造石桌石椅。
他指尖如刻刀,在岩石上雕出桌面的弧度、椅背的曲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老匠人在打磨一件早已了然于胸的作品。
在两人默契配合下,洞府开凿共用时两个时辰。
当玄灯在洞府和平台上依次亮起时,天色已是傍晚。
橘红色的余晖洒在绝壁上,将那片刚被打磨平整的平台镀上一层暖光,那株灰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像是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沈算走进灯光通明的洞府,环顾四周,一厅两室,厅宽足有三十平方,室宽二十平方,足够生活起居。
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墙角留有通风的小孔,海风穿堂而过,带走潮湿,留下清凉。
“少爷,隐阵已设好,要不要启动?”钟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问道。
“启动吧。”沈算点头。
钟广走到厅中角落的阵盘前,将几块玄石依次嵌入凹槽,阵盘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光波成环状扩展开来,扫过整座洞府与平台,随即隐入空中,像是一层极薄的水膜轻轻覆在了岩壁之上。
从外面看去,这处凹壁便与寻常崖壁无异,既无洞府,也无平台,只有那株灰树还孤零零地立在风中,像是一处从未被人踏足的荒崖。
“你这是干嘛?”沈算转头,看见钟广正举着一块留影石,在石室中来回照,镜面亮光在墙角与石桌之间来回晃动,不由问道。
“禀少爷,是小静让属下安顿好后,留影给她看看。”钟广一边照一边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像是接了什么了不得的差事。
“哦。”沈算不理他,转身向外走去。
他在绝壁边缘盘膝坐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壶茶、一只粗陶杯,给自己斟上一杯,搁在膝前。
海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角与发丝,他却像一株扎根在岩石上的老树,纹丝不动。
他望着远处那片不断翻涌的海面,潮起潮落,浪花一层层涌来又一层层退去,周而复始,如同天地间最古老而坚定的脉搏。
前世他难得有闲,一得空便往海边夜钓,一壶茶、一袋花生、一壶酒、一包烟,就是一夜。
此刻虽无比基尼美女,却有这一片无垠的海天,与一壶温热的茶,倒也不差。
至此两人便在绝壁洞府中住了下来。
沈算观日出东方,潮起潮落,看海鸥掠浪,望云卷云舒;钟广则一边习武打磨气血,一边隔三差五下到崖底猎杀海妖,带回些鱼肉与灵材。
日子就此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安稳,像是从湍急的河流中暂时拐入了一处静谧的弯道。
直到某天——
沈算盘坐于平台边缘,正闭目听着潮声,忽觉下方崖壁传来一阵熟悉的劲气波动。
他睁开眼,低头望去,入目所及之处,钟广正提刀与一条数十丈长的独角海蛇激战正酣。
那海蛇浑身五彩斑斓的鳞片在浪花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头顶的独角泛着暗青色的光泽,每一次甩尾都掀起数丈高的水幕,蛇口张开时喷出的水箭在岩石上炸开一片片裂纹。
钟广则踏浪而行,刀光如练,步步紧逼,双方打得碎石飞溅、波涛炸起,劲力席卷,将一大片海面搅得天翻地覆。
“咋又和这独角海蛇打上了?”沈算嘀咕一声,随即闭上眼睛,重新沉入那绵长的潮声之中。
钟广与这独角海蛇已是老对手了,自月前双方初次遇上、打得旗鼓相当之后,便如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每隔几日便要打上一场,沈算早已习以为常。
有时是钟广占了上风,有时是海蛇将他逼退,有时打得平分秋色便各自收手,像是两个脾气倔强的邻居,隔三差五就要在崖下比划一番。
绝壁之下,刀光与蛇影仍在交错碰撞,海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将那株灰树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