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岛屿果然名不虚传。
飞瀑悬空,灵雾缭绕,楼阁隐现于云海之间,宛如画卷徐徐展开。方源曾御空而行,俯瞰全岛,那一刻便知——此地,必有他一段缘法。
他本只想暂居修行,却没料到会撞上哼唧魔兽。这兽原是魔界神兽,因劫难堕化,如今沾染凶性,沦为半魔之体。
但方源不在意这些。魔也好,兽也罢,只要不犯他底线,他从不主动出手。
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这片净土,偏偏对方百般阻挠,反复推拒。
伤他?方源心有不忍。
不伤?这畜生又不肯罢休。
进退两难,却仍由他立于亭前,衣袂飘然,神色淡漠——仿佛一切纷争,不过浮云掠眼。
方源只觉得这局面来得突然,自己哪可能说走就走?可眼下这座仙侠岛屿竟美得惊人,虽有千岛万屿,但他一眼便相中了此处——别的地方,他根本懒得看第二眼。
他心里早定了调子:不挪窝了。自打踏进这里,一切都像是稳了下来。至于哼唧魔兽那家伙,爱咋咋地吧,随他自己折腾去。
方源心里有数,真要翻脸,大不了把这家伙扔回魔界完事。本来它就属于那边的,如今赖在这仙侠之地,已是坏了规矩。若非他现在懒得计较,这事哪能就这么轻轻揭过?
但此刻,他反倒不想动手了。只因他察觉到,哼唧魔兽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怒意褪去,神情也不再扭曲狰狞。
或许……它终于明白过来了?
方源心中冷笑:若你还执迷不悟,我绝不会手下留情。这个念头早已根深蒂固,岂是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哼唧魔兽听了他的话,起初确实怒火中烧,但转念一想,也渐渐压下了心头戾气。脸上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慢慢松弛了下来。
它心里清楚了——争,没意义。
眼前这人是谁?从哪来?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在这岛上苦修多年,日日求进,结果和对方一比,简直如同萤火争辉皓月。
哼唧魔兽冷声开口:“你倒是习惯了一副主宰姿态,张口闭口就是命令。这岛是我先占的,你空降而来,就要夺地为王,还要我乖乖听话陪你住下?凭什么!”
“你要杀我,现在就动手。我不拦着。毕竟你有这个本事,才会这么狂。换作别人,敢这么说话?早被我撕成碎片了。”
“正因为你强,所以我认。你若没这实力,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既然你比我强,那我还能怎样?反抗?打得过吗?说再多,也不过是徒增羞辱罢了。”
话落,哼唧魔兽垂下头,眼神黯淡。它不是服软,而是清醒了。面对方源这种级别的人物,挣扎不过是自取其辱。它看得透——这世界,向来只认力量。
它活了这么久,修炼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差得太远。那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光是气息就压得它喘不过气。
它知道,自己若真拼死一搏,最后死的只会是自己。而对方,连衣角都不会皱一下。
所以,它选择了沉默。不是屈服,而是理智。它不想白白送命,更不愿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可笑的是,对方根本不会受伤,受伤的,只会是它自己。
方源听着这番话,心头微动。
他原以为这魔兽会继续叫嚣、挑衅,甚至扑上来拼命。没想到,它居然冷静下来了,说得条理清晰,甚至带着几分悲凉的清醒。
这倒让他有点意外。
眼前这个曾经暴躁狂怒的家伙,此刻竟显出一丝……落寞?
方源眯了眯眼,没说话。但心里那根弦,却悄然松了一寸。
所以眼下这局面,哼唧魔兽心里门儿清,可他也知道,事到如今,自己根本无力扭转什么,不然方源也不会这般说话。
方源也看透了他的心思,神色平静地开口:
“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认命了?这仙侠岛屿虽是你的地盘,可乱世之中,强者为尊。我现在不想与你为敌,更不想动手伤你。但你也别指望我会轻易离开——这点,你自己得拎得清。”
“接下来怎么走,全看你自己的选择。要是真闹出点什么动静,结果恐怕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事情走到这一步,一切如何收场,全凭你一念之间。若真按常理走不通,那结局……怕是难看得很。这种局面,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哼唧魔兽听完,心头一沉,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他当然明白现在的处境,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像一场没头没尾的梦。
他懂方源的意思,也清楚对方并未起杀心。只是他习惯了独居这仙岛,日出而醒,月升而眠,天地清净,无人打扰。如今却突然冒出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家伙,语气淡漠,姿态高傲,仿佛这里本就该由他主宰。
哼唧魔兽打心底抗拒——凭什么?这地方是他的根,是他千百年来守着的一方净土,怎能说让就让?
他并非软弱,只是不愿争斗。若真有办法不动干戈就把局面稳住,他宁愿另寻他法。可眼前之人既不退,也不怒,只静静坐着,像一座压在心头的山。
方源望着哼唧魔兽那张写满挣扎的脸,看出了一丝悲意。
但他不会退。他也不想伤它。他只是想留下。这仙侠岛屿灵气氤氲,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谁来了能不动心?他又岂会轻易撒手?
更何况——他无处可去。也没有别的计划。既然来了,不如就此安身。
哼唧魔兽固执,他何尝不是?
于是他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
“我本无意夺你之地,可到了这儿,一眼看见这山海如画,心就定下了。修道之人,图个清净,这地方够大,容得下两个人。”
“你这么紧张,是觉得我会对你怎样?我若真要动手,还用得着坐在这儿跟你废话?”
“我不嗜杀,也不贪心。你只要没有邪念,不生妄欲,其他事,我懒得管。或许……你根本不必防我成这样。”
话落,方源坐在亭中,目光沉静,望向对面那个孤影般的存在。
哼唧魔兽依旧沉默,但身上的戾气早已散去。他不再龇牙咧嘴,也不再低吼威胁,只是垂着眼,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兽,无助又哀伤。
方源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风过林梢,水声潺潺。两人相对而坐,一静一愁,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片刻的寂静。
方源压根没想伤他分毫,这一路走来,前半生平平淡淡,也没起过什么波澜。可如今既已踏足这仙侠岛屿,有些事,注定没法回头了。
他岂会不懂?只是他向来信一点——事情来了,就解决它。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畏缩犹豫,现在的他,有底气把一切摆平。
所有难题终将烟消云散,所以他此刻真觉得荒唐:这哼唧魔兽,难道听不进人话?
方源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他而言如同天降奇遇。可既然来了,又何必抗拒?眼前这片岛屿,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宛如仙境,美得不像话。
他怎舍得走?也没必要走。只要把眼下这些麻烦理清,留下,顺理成章。
他本无害人之心,更不会滥施手段。眼前这哼唧魔兽,分明不饿,也不凶,反倒透着一股子天真傻气,哪里值得他动手?